黄塘庵史话

现在的南陵县许镇黄塘村,当地人都称它为黄塘庵。虽然这么叫,但问他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能够回答上来的却是寥寥无几。如今,只有生活在其周围,年龄古稀以上土生土长的老人,对黄塘庵才略知一二。

我出生于1942年,从刚懂事起就听老人诉说当地香火旺盛的寺庙黄塘庵,老人们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津津有味。稍大一点,母亲去寺庙敬香会带我同去。记得有一年观音菩萨生日,我随母亲去庵堂烧香,香客众多,香火旺盛。黄塘庵那鼎盛时的情景深深印入我的脑海中。

当时寺庙的具体位置,就在今天的几棵大梧桐树生长的地方(梧桐树是1972年左右栽的),包括树后一幢干部家属平房在内。在我的印象中,那时的黄塘庵比芜湖赭山广济寺还要气派。它坐北朝南,高大雄伟的佛殿,前后两进。前一进稍矮,进深也稍浅;后一进高大而深远。两殿之间有个很大的天井,由青石条铺就。中间有大香炉,两边有香烛台。天井能容纳百十号人。佛殿内金碧辉煌,红漆木柱有一人合抱粗,上面镶有楹联。只是那时尚未启蒙,未能记下上面的文字。横粱上雕龙画凤,栩栩如生。殿内菩萨、罗汉千姿百态,造型生动。进入前殿,迎面是一尊笑面弥勒佛,挺着大肚子端坐在莲花座上,憨态可掬。弥勒佛屏风后面是一尊神情严肃,威风凛凛的韦陀菩萨。进入后殿,正面是三尊大佛,正襟危坐在一人高的莲花台上,头几乎接近屋顶。两厢是高大威武、杀气腾腾的四大金刚。大佛的后面是观音菩萨和地藏王菩萨。其他还有许多不知名的体形较小的菩萨、罗汉,数也数不过来。佛祖前面诵经、讲经、行法事的地方很宽敞,一排草榻摆放有序。右边吊着一口大铜钟,足足有两米高,三个人才能合抱。铜钟上面铸满了篆体铭文。左边架着一面大法鼓,鼓大得出奇,两个人才能抬起它。我去过许多寺院,还没有见到过比它还大的鼓。铜钟在“大跃进”年代被人抬走。

佛殿大门前三四十米处,一座高大的八字形门楼上书“黄塘庵”三个金字。门楼两边连着马头形的围墙。门楼上面是小瓦盖的人字形楼顶,能遮风雨。我记得农历二月十九,观音菩萨生日,大道两边前来乞讨的丐儿排成两行,香客一进门,都伸出手讨钱。从早到晚,四面八方前来烧香请愿,捐钱还愿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香火之盛可见一斑。

黄塘庵的环境相当优美,东西北三方都是茂密的竹林。竹林外清澈的小溪环绕。小溪东接竹科村白水塘,西通奎潭湖。除了遭大旱的年份,这里一年四季绿水长流,水清如镜。寺内和尚、杂役都饮用这溪水。20世纪70年代,这水仍然能饮用。小溪约三四丈宽,外边栽满杨柳树。溪内生存有扬子鳄(当地人称婆龙),它白天躲在柳树根部的土洞中,有时会把头伸出来,两只眼睛像小电灯泡乌黑发亮;夜晚爬到竹林里栖息产卵。新中国成立后,和尚没有了,竹林被砍伐。1954年发大水,婆龙借水势远逃他乡,不知所终。

当时黄塘庵有一个方丈,两个小和尚,一个斋公(附近郭村人),一个伙夫(角上秦人,名叫秦席祖,。我听母亲说,老和尚本事十分了得,挑水从来不用扁担,一条胳膊挂一桶水,毫不费力地担到厨房。新中国成立时,老和尚得病圆寂。小和尚把他用缸盛着,上面一口缸盖着,请来一老民工,把老和尚葬在寺庙前东边的土墩上。20世纪70年代初,推平了土墩,黄塘信用社在上面盖了三间瓦房。

1949年6月林都圩溃堤,寺庙被淹,两个小和尚是外地人,逃到外地山里去了,从此杳无音信。斋公和伙夫是本地人,水退之后又回到庵里。但佛殿墙因水浸泡,倒了一大半。斋公请来附近农民,用旧砖码了丈把高,上面用草编成篱笆,糊上泥,遮风挡雨。寺庙里的菩萨、罗汉被水一泡,泥塑的化了,木雕的随水漂走,唯存三尊大佛和四大金刚,因为砖砌的莲花台高,水淹不到,得以幸存。

寺庙里没有和尚,菩萨也所剩无几,谁还来烧香?不久,这里做了小学堂,我就是在这里启蒙的。记得父亲扛来自家一张抽屉台子,摆在佛祖座前。当时读书的学生都是自备桌凳。在这里读书,说起来真有趣,下课休息时,小孩子们躲在佛祖和金刚后面捉迷藏。

1954年,这里发生百年罕见的特大洪水,林都圩再次溃堤,这一次水位高,黄塘庵全部被水吞没。寺庙里一人合抱的大柱子四脚朝天,被风浪打得七零八散,有的漂走不知去向,有的被树木和竹林挡住而留存下来。水退之后,当地政府利用旧砖和存下来的木料,盖了两幢平房。一幢做教室,一幢做宿舍兼厨房。20世纪60年代初,学校迁到附近的耿车头村旁,原来的房子做了黄塘公社机关。1972年黄塘公社在东边建了一座大会堂(兼影剧院)。1980年,前面又盖了一幢八间三层的办公楼。1992年拆区并乡,黄塘乡并入奎湖镇,办公楼给黄塘中学教师做了教师宿舍,大会堂卖给了私企办厂。原黄塘庵旧址上的平房住了退休乡干或干部遗孀至今。黄塘庵和黄塘乡已不复存在,但是黄塘这个地名并没有湮没。以此命名的黄塘村由黄塘、古圩两村合并而成,村部就坐落在原黄塘庵旧址旁边。

据县志记载,黄塘庵历史悠久,始建于南北朝梁大清二年(548年),旧名“清福寺”,后因战乱兵燹而被毁。清嘉庆三年(1797),僧人澄月引募化劝资重建,建成更名“黄塘庵”。咸丰年间( 1851-1861),庵又遭兵燹而毁。同治年间(1862-1874),复有僧人涌明立愿募化四方,再次集聚劝资,重行修建,改名“万年寺”(住持方丈是峨眉山万年寺来的僧人)。但人们习惯仍称“黄塘庵”,而万年寺则无人可知。我记得小时候看见的是“黄塘庵”三个大字,也许是后来把“万年寺”重新再改过来的,最后毁于1949年和1954年两次水患。县志对此未作记载。

叶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