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秀才休妻

原黄塘乡境内有一个村子叫“耿车头”,现居住着吴、王两姓三四十户人家。一般村子都以现居住户的村民的姓取名,但这个村既不叫吴村,也不叫王村,而叫耿老头。说起来,还有一段历史典故呢!

相传在明朝末年,这里住着一家姓耿的,主人名叫耿童,年约二十岁上下,是全县知名的秀才。这耿童不仅生的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而且学问包天,文章盖世。他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无所不通,诗词歌赋一挥而就。他在离村半里之地的黄塘庵设馆教书,方圆百里慕名而来求学的络绎不绝。

耿童的结发妻子张氏,人倒也聪明贤惠,女红针绣、书史百家都精通,就有一件,相貌生得丑陋,不仅一脸麻子,而且又矮又胖。因此,人们常常背后议论,说如此一个才貌双绝的秀才,却讨了一个猪八戒似的老婆。耿童勤奋好学,不贪女色,别人闲言碎语,全当耳边风。

一天晚上,他在书房看书,不觉累了,趴在书桌上打起盹来。两个红衣小童,打着红纸灯笼从大门走进屋来,只见灯笼上写着碗大的一个“耿”字,耿童诧异地问:“你们是什么人?到穷舍来有何贵干?”其中一个上前恭恭敬敬地说:“状元公,仆等奉玉帝圣旨前来伺候贵人!”耿童一听,很觉莫名其妙,问道:“谁是状元公?”另一个红衣小童把灯笼高高地举起说:“奴仆犯讳直言,南陵县头名秀才耿童便是!”“我……”耿童惊醒,抬头一看,书房不见一人,只有自己影子相伴。耿童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这恐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莫非我求功名心切,晚上竟做起梦来?

第二天,耿秀才上学馆去教书,路上碰到他的姨表兄李旺,耿童知道表兄住在集镇上,很有几分见识,我何不把梦中之事告诉他,看他怎么说。于是,他把表兄请到学馆,把梦里的情境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李旺听完,拱手向他道喜:“恭喜表弟,贺喜表弟,这个梦可是个好兆头,今年上京赶考,保你中个头名状元!”表兄几句把耿童说得眉飞色舞。

“不过,表弟,愚兄尚有一言相告,不知该不该说?”

“我们表兄弟,还有什么不该说!”

“表弟确有状元之才,可弟媳无夫人之福啊!”

耿童不解地问:“此话怎讲?请表兄明白告诉!”

“表弟,恕我直言了,古人说男才女貌,自古皆然。弟若高中状元,弟媳就是状元夫人,可她那副模样,怎能见得大众?你想那朝廷之上,三公九卿的夫人小姐,哪个不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

李旺这番话,把耿童说得凉了半截,半天没有言语。他后悔当初草率地娶了这样的老婆,就问表兄如何是好。

“表弟,依愚兄之见,倒有两条道儿可供选择,一条是不想这个状元,做一个一辈子穷秀才也罢;另一条是给一纸休书,休掉即可。你中了状元还怕娶不到美貌夫人,说不定还要被万岁爷招为驸马哩:”

耿童听了表兄所述的两条道儿,不由将双眉皱成疙瘩。这怎么使得呀!十年寒窗,受尽了辛苦,到手的状元怎能不要:妻子过门三年,毫无半点差错,无故休她,岂不被人唾骂!

耿童无精打采地回到家里,不言不语,倒头便睡。

张氏见丈夫这个样子,不知就里,上前轻声问道:“相公,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要不要请个郎中?”

耿童理也不理,张氏贤惠,她见丈夫心事重重,心里很难过,小心地坐在床前劝说:“相公,别把事情闷在心里,伤了身体;皇考将近,还是文章要紧……”

耿童听了张氏的话,冷冷地说:“这辈子状元与我无缘,还是等来生吧!”“相公,你……你怎么说出这等泄气的话来?”张氏吃惊地说,“相公才学远近闻名,怎知与金榜无缘?”“哎,这个,你问问自己吧!”耿童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的话。

“问我……”张氏听丈夫这么说,知道一定背后有人在议论什么。她恨自己长成这副模样,使丈夫常常被人耻笑。

晚上,张氏一夜不能入睡,看看怀中不满周岁的孩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想不到自己丑陋,影响丈夫的功名,就是死了,有何脸面去见耿家的祖宗!

第二天晨起,张氏对丈夫说:“相公,你不说我也知道了,你给我一纸休书吧!”

“哦,这是你说的!”耿童见妻子猜中他的心事,想起妻子平时对他的好处,心里有所不忍。

“是的,我这副模样,使相公受了不少委屈,如果相公能中上状元,我怎配做状元夫人?”张氏说着,眼泪扑刷刷地掉下来。

耿童本来是个老实人,何况张氏毫无半点差错,又给耿家添了一脉香火,今天休妻,不免心里一阵难过,感到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相公,你给我休书吧!你今后有了功名,我不忍心再看到自己丈夫被人耻笑,你把耿家这点血脉抚养长大,就算我们夫妻一场了!”

耿童见妻子说得凄惨,心里更觉不忍,“娘子,容我再思考一下吧!”

“我主意已定,相公不必犹豫,你年少奇才,仕途不可限量,妻好比一片乌云,遮住了阳光,还有什么面目活在世上?”张氏说着,双泪横流,一头朝床沿上撞去。耿童慌忙一把拉住:“娘子,既然如此,我马上写休书,休怪我不仁不义了!”

耿童磨墨展纸,双手战战兢兢,写好了休书,张氏含泪接过。

“相公,被休之人,娘家回去不得,烦你明日给我找个宿主,但不知能否成全?”耿童听贤惠的张氏一说此话,马上满口应承。

如何给被休的妻子找一个合适的人家,耿童深深地思索着。这时,他想到常和自己打交道的孟庄秦村秀才秦凤仪,秦家本就家贫,还一直供凤仪读书,家境愈贫。凤仪虽才貌双全,但已近三十至今未婚。一天,耿童将此意一说,他竞同意了。凤仪认为,张氏虽相貌一般,但穷人家过日子,本分就好,何况张氏贤惠、勤劳,人也玲珑,一看便知是个相夫教子的好手。

过了几天,日期到了,张氏换了衣服,把孩子抱在怀里最后亲了又亲,然后双手递给了耿童:“相公,孩子难为你了!你千万不能荒废文章,为你耿家祖宗争个光啊!”张氏揩干眼泪,向耿童道了个万福,跨出房门而去。

耿童坐在房里,神情恍惚,若有所失。他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两个雷公似的大汉闯进房来,凶神恶煞地对耿童说:“耿童,你枉读孔孟之书,行此不仁不义之事,玉帝发怒,撤掉你状元之职,永不录用,并罚你断子绝孙!”

耿童一惊,吓了一身冷汗,睁眼一看,两个雷公脸已不知去向,才知做了一场噩梦。

原本耿童夜间走路,眼前犹如皓月当空,一片亮堂,但自休妻之后走夜路,眼前总是一片漆黑。至于学业,更是毫无长进。

不久,耿童和一班同窗赴京赶考。论耿童才学,原本中个状元并非难事,但近来他六神无主,读书无味。考场上,他掩卷在手,神思散乱,无以下笔。别的人已纷纷交卷,他还望着题目两眼发呆……等候皇榜张贴出来,哪里还有耿童的名字!

考场回家,刚满周岁的儿子,不幸得病夭折,耿童捶胸跺脚,悲痛欲绝。

以后,耿童又去考了几场,场场名落孙山,终于忧郁成疾,不久去世。他的两个最得意的学生,一个姓吴,一个姓王,凑资把他安葬在村后的车头上(过去架水车灌溉的地方),并立了一块石碑。现在吴王二姓就是耿童两个吴王二姓学生的后代,而村名却叫耿车头,一直沿袭至今。

再说张氏,自嫁给秦凤仪,夫妻恩爱,家庭和睦。她腰间原长有两道肉箍,生长子秦仁管后,掉落一道肉箍,生次子秦才管后,又掉落一道肉箍。人也变得胖瘦适宜,容光焕发,落落大方。这二子以后便成为尽人皆知的“一门双进士”。

 (黄塘钱昌松口述)叶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