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牙齿”比不上“软舌头”

有位老农，一生为人肯息事，有涵养，村里人都称他是位“田秀才”，只有他三个儿子都是刚性子，心粗气燥，对人处事每每与自己走反道。老头为这事担忧，生怕家里出乱子。一天傍晚，老头在村边放牛，经过一条田埂，埂上种的黄豆不知被谁家牲畜糟蹋了一大片。外号叫“炭火头”的田主是全村的狠人头，走上来也不查根问底，硬说被糟蹋的黄豆是老头牯牛偷吃的，就扯手打了老头一个耳光。老头按捺怒火，平心静气连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的好了。”也不和对方口角争辩。三个儿子听说自己爹被村里“炭火头”打了，真是欺人欺到了头顶，定要找对方厮打报复。老头一面拦阻儿子，一面厉声训斥：“你们听到风就是雨，也不想想，我这把年岁，他敢打我吗？我放牛还能糟蹋人家的庄稼？做人定要争口气，不要轻易生口气！”听了老头这番话，三个儿子半信半疑，又不敢不信，只得咽回这口冷气。

第二天早上，村里传出一条出人意料的凶信，说“炭火头”夜间突然暴死，他老娘和妻子在伤心啼哭。村里心直口快的人就互相非议：“炭火头”真缺德，捉不住吃豆的，就栽上放牛的，自己三十不到，怎能枉打一个上了年岁的老辈人。这下好了，连阎王爷也不肯饶。

过了两天，老头请来屠夫杀了家里一口大肥猪，全村三十来户人家，吩咐三房儿媳分头上门，给每家送去二斤猪肉，分文不收。他又吩咐媳妇用剩下的猪肉办上一桌丰丰盛盛的酒席，叫全家人围坐就餐，像是过年过节。当时满村吃肉的和家里办酒的都猜不透老头腹内机关，想问又不好问。酒席间，老头笑面堂堂，好半天才停下杯筷开口道：“这头大肥猪，我乐得做了人情，乐得自家纳福。前回‘炭火头’确实打了我的耳刮，我要不忍气隐瞒，你们再去跟他斗狠，他当晚的暴死一定要扯到我家头上，说不定屋柱子都要朝天（意为闹丧），慢说杀一头猪，就是宰掉十头猪恐怕还不能了事。”接着老头又比喻说：“我今年已七十多岁，嘴里牙齿多半掉了，舌头还是好好的，能伸能缩。为人惜气才能惜财，硬牙齿总归比不上软舌头。”家宴以后，三个儿子被开导得都咂咂舌头，剔剔牙齿，心里想：“祸福全在一口气，这一回好险闯了大祸！”

（黄墓章光裕口述）

章光斗  陈绍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