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大鼻子的刀笔

民国初年，奎潭镇上曾发生过十几家商户被劫的盗案。土匪缴了驻镇团防局的枪械，还打死两名团丁，闹得风声很大。当时镇上商人徐某被仇家借机报复，买通县警察局，把他也当作同案匪徒拘捕在监。徐某始终没有招供，历时一年有余，徐妻多方营救无效。后来徐妻经人介绍，才找到刀笔先生孔大鼻子。一纸为夫辩冤的禀帖送至南陵县衙，县令余谊密看过，责成警察局火速查证。自那前后不到十天时间，徐某即被释放回家。徐某常对人说：“如不是孔先生相救，我不掉脑袋，也要坐通牢底。孔先生真是我救命恩人。”旧时代写“诉状”还规定“八字由头”的框框，要字字顶用，才能得力。当时孔的代书“由头”是：“警蔽官聪，案悬冤滞。”诉中还有“劫等之来，均未涂面；二更之际，各未关门”的辩诬警句。就是说，当时行劫的匪徒都没有打上花脸，且晚上二更天气，街上店门未关，人来人往，有谁亲眼看见我的丈夫也在参与行劫？这个冤案都是捕警差吏徇私受贿搞的。连县官都被他们欺瞒蒙蔽，不怪上头，鬼在下面。这八个字，两句话就一刀解剖了问题的关键。

孔先生是合肥人，本地人并不熟悉他的真名，就单凭他鼻子大这一面部特征喊出了这个不雅的外号。据了解他底细的人所说，他教过经馆，当过医生，学问渊博。在少年时期就有歪才。等到上了年岁，这歪才又融成一股正义之感。他好打抱不平，替人代书诉状，从不收纳酬金，一意除暴扶弱。有位老农因缺钱为儿子完婚，一时无从筹措，就将一块林地出卖与人，可得地价银元五十块。老农与买主协商，林中有四棵柿树决计不卖，每年秋后还可摘柿子出售以付家用。买主以为事情不大，即表示同意。老农和孔有姻亲关系，就请孔代书卖契，要求在契文上写明“柿树不卖”字样。孔很同情老农的困境，存心在暗地里帮他一把，即在代书时，有意把“柿”字写成“是”字，用别字混充本字，匆匆成交，买主并未发觉。事后怂恿老农把已卖林地上的树木全部砍伐，收归已有。买主控告老农毁林违约，骗取地价，当堂对质，县老爷指斥原告：现有卖契为证’契文上明明写着“是树不卖，只卖林地”。被告卖地不卖林，你还有何说。原告败诉，只好自认晦气。

某地富豪，家财累万。一天，小偷黑夜钻进小姐闺房。小姐正在床上甜睡，小偷轻轻地揭开棉被，捋去小姐佩腕的金镯一只，出房翻墙逃走。富豪先以“揭被捋镯”的被窃案呈报县衙，被久久积压不办。后来富豪请孔刀笔相助，以便再诉催办。孔仔细看过原先报案诉状的内容后，把“揭被捋镯”一语颠倒了词序，改为“捋镯揭被”，富豪迷惑不解。为指点奥妙，孔先生就给富豪解释说：“如接前者所指，则纯系偷窃案情，并无大恶；现据后者所控，则有先窃后奸行为，案情由轻转重，谁能不办”。说得富豪心悦诚服，不断称赞：“先生真是翻天妙手，一字千钧。”

章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