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奇人逸事

老万

  万坦村有个老万,从未进过学堂,一字都不识,但他的眼力、心算却出奇的厉害,记忆力也特别强,连中学数学老师也佩服。

20世纪70年代,生产队分粮,稻子堆在场上还没有称,老万围着稻堆转两圈,就算出了场上有多少斤稻子,谁家能分多少,会计都没他算得快。整个生产队一次粮分下来,与老万计算的误差不超过十斤。

自留地多数是边角地,不规则,他却能用独特的方法测量计算出来。数学老师说,老万可能会用微积分。

老万整天想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而做其他事却有点心不在焉。他走路眼睛总是半睁半闭,悠悠忽忽;有时还无缘无故地发笑,人们叫他也听不见;有好几次撞到树上;有一次踢到一块大石头,摔了个鼻青眼肿,嘴唇肿翻过来像只骆驼。

他搞笑的故事多着呐。有一次,邻村放电影,快散场时,他为了避免人多挤杂,就提前几分钟先回家。村头路边有一排大粪窖,路刚好从这儿拐弯。他边走边想心事,也不注意,笔直往前走。只听“噗通”一声,他一个倒栽葱掉进粪窖。还好,是一个清水窖,水也不深。他在窖里站起身来’抹了抹脸,定了定神,很得意地掏出烟和火柴(老烟鬼为了防水防潮常用塑料纸包若烟、火)’点上一根烟,站在里面边吸烟边想心事。电影散场了,人们陆续回家。这天夜晚很黑’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人眼神也不太好,看见前面有一点火一闪一闪的’不是人在蹲着吸烟又是什么呢?于是就不假思索地剌那边走,结果,“噗通”一声也掉下去了。那人把老万大骂一通。问他:“你这么阴坏,为什么害人?”他笑着说:“站在水里蛮凉快的。”

老万做事从不挑拣’也很认真、卖力’不过老是走神。因此,有些事生产队长不敢派他干,如捞塘泥、打水泵,怕他出事。一年冬天,队长派他喂一天牛。早上他去牵牛饮水,牛棚里拴着几条牛,他眯着眼从木桩上解下一条牛绳,牵着就慢悠悠往塘边走。走了二三十米,有人看见,间:“老万,你在干什么?”老万随口答道:“把牛水。”“你的牛呢?”老万回头一看,没有牛,自己只牵了一条牛绳。他惊奇地说:“这牛真有本事,我牵着它,它跑了还不要我晓得。”其实,绳的那头根本没有牛,它早在夜里就挣脱绳索,跑到团里吃庄稼去了。

还有一次,兴修水利挑圩埂,老万跟着大家挑土。生产队干活,大家都出勤不出力,两小锹土挑在肩上轻飘飘的,像挑花篮似的。老万夹在长长的队伍里,挑着担子优哉游哉往圩埂上走,还一边和人拉家常;别人倒了土就下埂,他也跟着人家下埂,还追着人家说话。队长和老万迎面碰上,瞪他一眼问:“老万,土往哪里倒?”老万毫不在意地说:“挑圩嘛,不倒埂上倒哪里Ⅱ阿?”队长笑着说:“我看你是想把土倒你老祖坟上去哦!”大伙哄然大笑,老万一看自己下埂了还挑着两筐土,这才不好意思地说:“这帮小鬼头,到了埂上也不说一声。”

我一骂,菜瓜又送回来了

  旧社会,由于男尊女卑,妇女大多不识字,甚至有些还不识数。何氏不识数而且不识秤,现在的年轻人可能难以置信,可那时事实就是这样。何氏每次和人买卖交往,她总客气地让对方称秤算账,还耍点小聪明说:“嘿,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放心你?”这既掩饰了自己的缺陷,又让人觉得她十分给面子,从而不会讹她。不识数,她也有个小办法对付,就是东西一双一双拿,少了一个,她就会发现。

有一天,她腌菜瓜,将菜瓜一剖两半,去籽、洗净,然后放在屋外晾晒好,还不忘两个两个的数了一遍,就回屋做家务去了。邻居的孩子见了菜瓜晒在外面,一时嘴馋,就拿一个吃了。不一会,何氏出来翻晒菜瓜,一数,是单的,少了一个。她放开嗓门大骂:“哪个该死的好吃鬼偷我菜瓜,我要是查出来了,撕烂他的馋嘴。”骂了一通,又回家做家务。那孩子吃完一个,还想吃,又去拿一个,他才不管骂不骂呐。过了一会,何氏又出来翻晒,一数菜瓜是双数,于是她笑了起来:“还是骂得好,我一骂,菜瓜又送回来了。”

爹爹脸还不如姆妈屁股

  老世云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人都说他有福气,而他却经常发牢骚。他一天到晚板着脸,儿女们都有点怕他,所以平时不大敢亲近他。他大为不满,有一天,终于爆发。那天吃罢晚饭,大家洗脸洗脚。女儿们洗过脸,又打了一盆水洗身子。那时农村人很节俭,往往几个人共一盆水,女儿们个个都叫:“姆妈来先洗”、。姆妈来先洗”。老世云一听火冒三丈,大骂:“这个喊姆妈来先洗,那个喊姆妈来先洗,没一个打盆水喊老子洗把脸,爹爹(diadia)脸还不如姆妈屁股!”

五十八岁不打油

  埠三队的柏良妈,那时五十八岁,身体还好,就是耳朵有点背。有一天,她用自留地里收获的油菜籽去八尺口油厂换香油。计划经济时代,生产队都有粮油派购任务,只有完成了国家派购任务后,多余的粮油才能自主处置。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公社采取了控制措施:凡是未完成油菜籽收购任务的生产队,油厂一律不予换油。那天,汪厂长值班,柏良妈说:“换油哕,是哪个打油啊?”汪厂长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问:“你是哪里的?”柏良妈答:“我俞家埠的。”俞家埠是大村,共有八个生产队,各队任务完成情况不同。所以汪厂长又问:“埠几啊?”土语“埠”、“五”音很接近,柏良妈以为问她年纪是五十几,就答道:“我五十八。”可巧,这位汪厂长耳朵也有点毛病。把“五十八”听做“埠八”,就摆摆手:“埠八不换油。”柏良妈很吃惊:“什么?五十八不换油啊?”汪厂长点点头:“嗯,任务没完成。”柏良妈满脸疑惑地回家了,她对儿子说:“人老就该死了,油厂五十八岁都不给换油了,说我任务没完成。”

 摩天人

  我们地方有句土话,把那些懵懵懂懂,不很动脑筋的人叫做“摩天人”,我们村老梦就是这种人。他好睡懒觉,整天迷迷糊糊,就像没睡醒,还老在做梦。生产队干活,他从不用脑子。

一天清早,队长叫大伙带耘刮去耘田,他揉揉眼睛背起家伙就走。到了田边,他惊奇地叫道:。我耘刮上的刀口掉了!”队长一看,大笑不止:“叫你耘田,你干嘛背把稻叉来了?”也难怪,稻叉和耘刮样子差不多,稻叉就是耘刮前面两根铁叉之间少了一块方铁,而且它们都是用竹竿装的柄。又一次,队长派他耕田,他耕了一上午,才耕了不到二分,还弄得满头大汗,一头泥水,看起来很卖力。队长见了问:“别人一天能耕两亩,一上午你就耕了这盘点,怎么记你工分?”老梦很委屈,辩解说:“这头牛太犟,再怎么打它都不动。”队长看到他耕的田不像样子,就走近仔细看看,发现第一垄沟里掉落一个犁头,就捡起来把它扔到老梦面前,骂道:“这是什么?没有犁头,耕你个骨尸!”原来,刚下田不久,犁头就脱落,老梦一直在用犁尖底的木头犁地。亏他用这把秃犁,出势把力地犁一上午,那头牛碰上他也算倒了大霉。老梦自知理亏,只好装傻痴笑。“他们都喊我吃黄豆”贤根忠厚老实,小时候特别爱“吃包子”,就是喜欢别人夸奖的意思。你要说某某事贤根于得最好,不管自己能不能干得了,他都会不顾一切地去干,往往吃大亏。村里人知道他这脾气,经常逗他玩。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天,村里有户人家娶媳妇,妈妈叫他去吃喜酒。那年月,难得有这样开荤的机会,有人甚至先饿上两餐,好多装些油水回来。正好,几个捣蛋鬼和贤根坐一桌。

菜上桌,鞭炮一放就开席了。一个人开口说:“今天我们和贤根坐一块,真走运,他不吃鸡,我们能多吃几块。”又一个说:“他也不喜欢吃肉。”第三个说:“你们哪晓得,贤根平常根本不吃荤,连鱼都不爱吃。他最喜欢吃芫荽菜拌黄豆。”这一来,贤根真的就不吃荤菜。看着别人大嚼鸡鸭鱼肉,口水直往肚里咽,可筷子就是不好意思往荤菜碗里抻。一场酒吃完,贤根肚子里只装了一碗芫荽菜拌黄豆。贤根有说不出的懊恼,一声不响地回家了,刚进家门就冲进房间关起房门委屈地呜呜哭起来。他妈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过来问:“儿啊,今天一家人忍住馋,让你去吃酒,你倒吃哭起来了,是我对不住你呀?”“他们都说我不喜欢吃荤菜,只喊我吃黄豆。”说完,贤根放声大哭。等他妈终于弄清事由,摇摇头说:“儿子,你怎么这么老实!别哭,下次吃酒你就说,我妈给我算了命,说我是猫投的胎,专要吃荤。”

俞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