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地区一段血腥的记忆
1941年7月,我和吴浩同志奉命从白区撤离后,首先来到南陵马家园的一个小茶馆。、在此找到了沈鹰,接上了关系。次日,由朱石田送我到了十连圩新坝强日增家里,找到阮致中(阮当时在埭南圩以教书作掩护)。阮把我安排在埭南圩宦守根家里住下(吴浩住强日增家),休息了一个星期,仍由朱石田同志护送我们穿过繁昌县城(有国民党军队驻守)到了敌后,渡过长江,安全顺利地到达皖南特委所在地——白茆洲。
1945年1月,我随孙宗溶同志回到了南芜地区,分配在奎湖区任区委书记(强日增同志原是这个区的区长,没有变动)。后来孙宜之同志从江北调来,任副区长。奎潭区辖十连、白沙、太丰、龙潭、奎湖、黄墓等乡。原来的乡干部,基本上未变动。,同年5月间,奎潭区划分为奎潭、马园两个区。奎潭区区委书记陈作霖,区长强日增,副区长龙卓云。我任马园区委书记,孙宜之任马园区副区长。马园区下辖十连、白沙、太丰等乡。1945年8月,区划和组织又作了变动,奎湖、马园、弋江三个区合并为奎湖区。区委由朱石田和后调来任区队付的秦干卿和我三人组成,我任书记。这时,强日增同志已遭敌人逮捕,故区长一职暂空,孙宜之仍担任副区长。
这一时期.南芜县委用了很大的精力,突击抓武装建设(这一地区没有相当的武装力量,是很难发展的)。在主力团(临江团)和兄弟部队的密切配合下,我们积极开展了武装斗争,打了好几个胜仗,消灭和俘虏了日伪军一百多人,缴获武器近百件,从而使南芜地区的武装力量,有了很大的发展(开始只有几十人,到北撤时,已经组建五个中队)。与此同时,我们趁武装斗争胜利的有利形势,拔掉了一些日伪据点和乡公所,特别是打掉了埭南圩的王屋基和十连圩的老鸹嘴两个日伪据点,从而剪除了对我中心区的威胁,使我地方工作活动比较自如,也有力地推动了各项工作的开展。
但在这一时期,属于旧南陵县界的顽、伪力量,基本上未遭触动,国民党的特务武装,尤其是最反动的伪六乡中队(名伪实顽,身兼二任)和他操纵的反动大刀会,气焰一直很嚣张,并且始终未受到有力的打击。奎潭、马园除十连乡属旧芜湖县辖外,其余都为南陵县属,这一片是日伪与顽军对峙的前沿,反动势力更强,这是与当时南芜县委领导下的其他区所不同的。因此,我们区(奎湖、马园)受到上述反动武装的威胁更大,我和陈作霖同志,也曾险遭其害。
那是1945年5月间的事。奎潭划为两个区后,我带陈作霖同志到七连圩潘家去向他介绍党员关系。我们往回走到太丰圩与十连圩交会处的村子时(这里圩与圩之间有桥梁,故是必经之道),已快中午,原打算到伪保长(系两面的)家搞饭吃。伪保长告诉我们,马园大刀会到白沙去了,很快就要回到村子来吃饭,要我们避避。我们只好不吃饭,立即赶路。伪保长送我们出了村,并指点我们沿十连圩向右走,这样可以与大刀会错开,不会相遇。我们按他所指,走了不过一华里左右,大刀会在我们经过的汇合点出现了。我们为避免引起大刀会的怀疑,仍然按正常速度步行。可是没走几步,大刀会就在我们身后大声吆喝,要我们站住。这时,我已感到不妙,因为我们未准备同行的口供。如说我们不相识,但我们俩都拿了一只用手帕包的小包,内有文字材料,虽然颜色不同,却都是印度绸做的,是难以骗过有反共经验的敌人的。因此,我对陈说要跑,不跑给逮住了会麻烦。陈因近视眼,他说他跑不快,要我跑,他有日、伪身份证,他一个人好应付。大刀会见我们未站住,跑步追赶,这时我只好起步快跑,大约跑了一里多路,转过一个大弯子,这里有很多树,正好遮住了敌人的视线。于是,我便乘机泅水到了对面的村子里,潜入一家草堆里躲着。不一会,大刀会渡船过河,进了村子(幸而没有进到我躲藏的这家来)。我听到他们大声吆喝,追问村内村民和殴打群众的声音,也听到反复搜索,把村民家的东西打得乒乓作响的声音。大约搞了一个多小时,才静寂下来。我又躲了一个多小时,在听不到一点动静时,我才爬出来,仍旧泅水过圩,回到新坝强村(已是下午四点多钟)。陈作霖同志在我之前安全到达。这次由于处置得当,加上偶然碰巧的原因,才幸免于难。
这件事之后使得我区乡干部活动更困难。在反动势力的淫威下,群众不敢接近我们,大刀会不除,工作很难前进。干部和群众中的牢骚怨言,使我们十分心焦,我曾多次向县委汇报,要求用武力解决大刀会的问题。
1945年6月,孙宗溶通知去皖南地委汇报工作期问,县委组织了一次攻打大刀会的战斗,这次打击的重点是最为反动的南陵董万村人刀会。我参加战斗的部队为县大队的一、二连,配合民兵约五六百人,分为三路。 一连攻董万村,其余两路策应牵制。战斗由县大队副李寿和同志负责总指挥,随一连行动。当时,我区并无直接参战的任务,因为战斗是在我区进行的,这一仗的好坏,对我们的影响很大,故我们怀着很大的兴趣,跟一连去观战。
战斗是采取夜间偷袭,故队伍集合动员出发,已是晚上十点钟左右。那天晚上云层较厚,上半夜还透过一些月色,后半夜很黑,部队行走在小道上很缓慢,接近董万村边时,已是拂晓前的三点多钟了。进入战场以后,部队立即开火,发起了攻击。不知道是枪弹还是谁点的火,把一堆草烧着了,借着火光,战士、民兵们蜂拥着向左边大刀会堂口冲去。由于事先缺乏严密组织,民兵将部队队形挤乱。我部前进不多远,先头队伍即遭到大刀会反击,即行后退。于是,整个队伍大乱,加之又是黑夜,排长找不到班长,班长找不到战士,无法组织抵抗,形势很不妙。我碰到李寿和同志,曾向他建议,抓紧集中部队,边阻击边撤退。但是已经迟了,战士和民兵混杂在一起,已各自向四处逃跑。这时天已微明,我也只好跟着部队往回走。狡猾的大刀会并未尾随我部队追击,而是采取包抄断后的战术。因此,我们走不多远,发现去路已被截断,无路可走。这时民兵和战士们都溃散在田野里,有不少战士,自动组成战斗小组,进行射击。但子弹不多,且众寡悬殊,作用不大。会游水的,只有游水跑出。我当时只穿了一条短裤,拼力泅水跑脱了。
这是我方武装力量,继1944年6月遭受反动大刀会袭击失利后的又一次重大失利,且损失很大。去年的失利,是敌人主动进攻,因我轻敌,防守失利,又缺乏打大刀会的经验所致。这次失利,则是我方没有作充分的战斗准备,盲目进攻所致。这确是一次血淋淋的极为沉痛的教训。
1945年7月,临江团二营一个营配合县大队,又打了马家园的大刀会。这次我们的战斗力比上次大大加强了,且又是白天,战斗结果只是把大刀会打跑了,其有生力量没有受到重创,故仍为后患。
时隔不久,县委为打通与六师联系,并想从六师取得一些武器装备,率南芜湖击队全部南移到宣城水阳一带。当时奎湖区只有区小队十多人,几支破旧步枪,力量很弱。敌人得悉我武装力量南移,六乡中队(这时已是国民党的地方武装了)、大刀会、特务武装等,都相继出动,逐步深入我中心区,袭扰、捕捉我干部和进步群众。形势急剧恶化,我只得去找县委汇报。那天,我离开十连圩到埭南圩找县委时,经过芦苇地发现对面的圩埂上,有三四十人埋伏着,并有两个穿便衣的人飞速跳上渡船,渡向十连圩,很明显是敌人在活动。我很快泅水到了埭南圩,找到交通站,后由沈德旺同志派人送我到了县委。我到县委住地已是午后一点多钟。只见部队都在准备行装(打背包、上门板、归还借物),我立即向孙宗溶、金厚初同志汇报情况。孙把党中央决定七师、六师都北撤的消息告诉了我,并说县委未接到地委和区党委的通知,现六师已经行动,县委决定跟六师北撤。他要我赶快吃饭,并命秦士先同志带两个武装班,配合我速回埭南、十连,撤退干部,并要彭肄同志同回埭南,处理物资。县委还告诉我,干部能撤多少就撤多少,当天晚上务必回到县委,县委会派人沿途联系。并一再交代我们要抓紧时间,千万不要失掉联系。
我们一行回到埭南,已近黄昏,始知那天南陵的敌人,全面出动,整体情况不明。我只好停留埭南,派人四面联系,等到晚上十点多钟,集中了龙卓云、高龙山、陈瑚、陈亚琼等十多名干部,再加上强日增同志的爱人和女儿,秦士先的爱人,还有三个不能行走的小孩。由于时间紧迫,未敢久等,便匆匆上路往回赶。我们一行有妇女和小孩,沿途要找民夫挑或船只送,而那时大部队刚过,民夫和船只都为先行部队运送物资未回。有的刚回,也很疲劳,再加上人心慌乱,民夫、船只都很难找。因为我们行军速度很慢,延误了时间。当我们第三天(即第二个白天)穿过高淳县城时,见到县城门口及街道内,都已贴了不少欢迎国民党的标语,气氛十分紧张。为了尽快追上县委,我们日夜兼程,一共走了四天五夜,到第五个白天的早上才赶上大部队。这时只听到旷野里飘荡着一片出发的军号声,县委机关的人已吃过早饭,正准备出发。我们一行虽然吃了不少苦,流了不少汗,但最终没有掉队,跟上了大部队(与六师同行)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吴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