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乡文史巨匠章光斗
在许镇,但凡对地方文史、诗词感兴趣的,只要一提起章光斗先生的名字,可以说是如雷贯耳,无人不晓。由于我长期在圩乡从事群众文化工作,后来又服务于原黄墓区(即目前许镇)中心文化站,出于工作需要,必须了解当地人文资源,并且经常要和地方上的文人墨客打交道。在众多的乡贤、文化人中,章光斗先生的学说和品格很令我折服。通过多年交往和接触,我们渐渐成为过从甚密、情感深厚的忘年交。
章光斗先生(1927-2003年),髫龄启蒙就读私塾,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古典诗词常常过目不忘,朗朗背诵而惊四座。后因家境贫寒辍学在杂货店当学徒,但仍将《论语》、《左传》、《诗经》、《大学》、《中庸》携带身边,刻苦自学而不舍弃。这种勤奋好学的精神一直贯穿于他的整个生命历程。他每天读书都至深夜,即便在被打成右派期间,也从未中断。对于他孜孜不倦的苦学精神,有诗赞日:“光高追北斗,磊落坐南山。莫道桑榆晚,诗书伴夜阑。”(王永治诗)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年方弱冠就已“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成为名噪一方的饱学之士。20岁时,他被聘为埭南乡的私塾先生。
新中国成立后,他的声望和学识被地方人民政府所看重,授其黄墓区文教委员,后又调任县委宣传部干事。l957年因其性格耿直而被打成右派。此后,他妻离子散,家庭破裂。由于他历来做先生而不懂田务,身子单薄干不了体力活,只得孤身一人到青阳山区投靠胞兄,勉强维持生活。他没有将个人的私怨记恨于社会和时代,而向我们诠释的是世间人性善良美好的一面。他对我叙述了这么一件事。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大清早卖肉的案子前就排上了长队。陈登科老先生隔三差五地也来买肉,那斩肉的师傅只要看到满头白发的老作家来买肉,也不管队伍排得有多长,先一刀割下二三斤里脊肉,嘴里说:“省里来的大作家,先尽着他。给!”那些山民没有一个吱声的,依然按秩序排队买肉,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好像理应照顾这些城里来的文化人。
1978年,章光斗错划右派的问题得到纠正,补发了工资,并重新安排他到黄墓镇政府任会计。不久,他升任财政所副所长(所长按惯例由镇长兼)。他在主持镇财务工作期间,严格把住财务制度关,使一些想占便宜的人无法越过这道红线,制约了腐败和浪费。尽管这些人当时对他不快,但从内心里还是很佩服他。
在重新恢复工作的那些十分宝贵的日子里,他除了做好本职工作外,还利用工作暇余时间,与好友陈绍连(黄墓小学教师)一起走村串户,搜集了大量当地村风民俗、典故传说等文史资料。他们冬顶寒风霜雪,夏忍蚊虫叮咬,经常点灯熬夜把一则则故事撰写成一篇篇文章。如果打开百度搜索,输入章光斗条目,在《许镇传奇》册子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竟然全是章光斗、陈绍连写的文史资料。在本书近140篇文章中,章、陈二老撰写的文章有26篇。
章老的诗词功底深厚,立意高远,对仗工整,引经据典,出神入化,为众多诗家所赞誉,在骚坛极负盛名。他常与市县诗词名家相互唱和,阳春白雪,难分伯仲。他对年轻一代,竭尽提携之力。在下林都圩水利兴修行将圆满结束的1990年,黄基区中心文化站《兴修诗笺》需要编纂和著文,当我有求于他时,他丝毫没有推诿,欣然应允。我曾多次到他的住所,商讨编刊事宜,他就在房间里用两个方凳拼成小桌,在机关食堂买两样小菜,再到街上买卤菜,开上一瓶老白干,和我对酌。在他的房间里,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书多,除了书架上放满了一排排书籍,连他的床上,从床头到床尾都摞着一沓沓书。他和我侃侃而谈,从诗经到离骚,从汉赋唐诗到宋词元曲,旁征博引,无所不及。我就是从那时起开始对诗词产生兴趣,因而他是我诗词的启蒙老师。很快,章老就为《兴修诗笺》修改完29首格律诗,应我要求写了编后语,还有一篇1300字的诗评《浅析宋代诗人杨万里(圩丁词)》,该刊前言和现代诗歌则由我省青年诗人左浞(即刘隆玉,南陵一中高中语文老师,学科带头人,有《北极光》个人诗集出版)撰写和修改,封面及插图由叶浓(专业画家,中国山水画创作院副院长,《画易》杂志主编,作品多次出国展览并被收藏)设计、创作。生于斯长于斯的当年两位许镇青年,现在都成了文化名人,足见许镇这方土地文脉之深厚。
章老个性孤傲,刚正不阿,疾恶如仇。他多次在房间里用最简约的方式私人招待来人,而不去饭馆用公款接待因工作来的客人,这正是古训“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高雅品质的体现。当时黄墓街有几个权力炙手可热的头面人物,自诩是四大名旦,他对此不屑一顾,嗤之以鼻:“什么四大名旦,实乃跳梁小丑!”他就像诗人陆游笔下的梅花,“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梅格如人格,梅品如人品。原县委统战部对台办主任、黄塘乡老乡长王永治对他的人品作如此评价:“章公七七客西程,三段人生铁骨铮。何处再寻君气节?皑皑白雪读梅馨。”他为《黄墓镇志》呕心沥血撰写了几十万字的文稿,终因缺乏资金而未能付梓,他是带着这份遗憾离开人世的。对他的去世,众多诗友发出了由衷的惋惜和叹息。原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南陵中学老校长程志生作五律抒怀:“解禁喜填词,深潭见睿知。赠诗惭我辈,注赋感君持。小别浑如昨,长眠剧可悲。芳魂回故里,永忆无穷期。”黄墓镇老书记孙国光七律哀悼:“噩耗传来不忍闻,心头悲戚两眉颦。平生刚正砭时弊,半世坎坷度日幸。霁目光风怀德泽,著文斗室振精神。古山脉脉埋诗骨,渡水凄凄吊逝魂。”今年是章老逝去的第十个年头,十年来,圩乡重镇许镇的经济得到快速提升,各项事业有了长足发展,在党中央“繁荣社会主义文化”和安徽省委“建设文化强省”的号召下,许镇的文化建设也取得了骄人的成绩,35万多字反映圩乡各方面的地方文史巨著《许镇史话》,即将付梓,章光斗先生生前梦寐以求的理想追求终于要实现了!章光斗先生在九泉之下闻知此事一定也会感到无比的欣慰!
蒋闽平 王永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