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时越空话老庙

雄伟峭拔的戴公山南麓,重峦叠嶂,连绵起伏。当年的“老庙”遗址,便在这里的二尖峰、十把刀、鸡冠坳和笔架山之间。
“老庙”并不是真正的庙名,“老庙”原名“镇山寺”,初建于元朝末年,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清顺治年间,在距离镇山寺一里路的地方又新建了一座“灵山寺”,习惯之,人们称灵山寺为“新庙”,镇山寺为“老庙”。久之,人们则只知“老庙”而不知“镇山寺”了。
老庙,建筑宏伟,属于老庙的房屋最多时有四百多间。佛像齐全,主要供奉的是山神。“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老庙靠的是山,吃的也便是山了。老庙拥有五百多亩山场,二百多亩山地,年年有树木成材,季季是五谷丰登。
老庙的建设者们曾参加过刘福通领导的红巾军起义。在一次战斗失利后,他们来到这山高林密、易守难攻的地带,以修建庙宇、出家修行为掩护,实际是养精蓄锐,伺机再起。因此,老庙的僧徒们,从建庙之始便传流下许多极明显的与众不同之处。
大凡,出家修行的男佛教徒(即和尚)一般都弃家眷,剃头发,披袈裟,吃素食。而老庙里的和尚却一律蓄奍头发,任吃荤腥,除了进行法事活动需要披上袈裟以外,平常时日则各自任穿布衣便服。更为与众不同的是,老庙里的和尚可以携带家眷,可以娶妻生子,老庙佛殿的后面以及整个新庙都是和尚住宅区,和尚们每天从庙里“下班”后,便可以回到家里合家团聚,共享天伦。
老庙里的和尚除了击鼓撞钟,念经拜佛外,也砍山伐木,种植庄稼。也纺纱织布,喂鸡放羊。据传,乾隆下江南时,曾诏令江南所有寺庙各派一名和尚到南京做法事,当时,老庙派去的是一位跛脚和尚。在法事过程中,这位跛脚和尚深得乾隆赏识。法事结束,乾隆亲自为之送行。看到这位和尚走路非常不便,便破例赏他一匹良马坐骑。因这匹马系乾隆亲临江南时所封送,故称“南临封”。老庙曾将“南临封”之事树碑立传,一时轰动远近。自此,老庙开始饲养马匹。老庙里的和尚从那以后外出也便冠冕堂皇地骑着骏马,远看宛如唐僧一般。
开办庙立学校,注重文化教育,是老庙数百年中的另一特色。老庙不惜重金聘请有声望的文人,开办“讲经堂”。其实,文人在讲经堂上绝不仅仅是讲授佛经,更基本更大量的是进行文字教学和文化教育。因此,老庙里的和尚及其弟子一般都具有较高的文化素养。有一个法名“悟真”的和尚,入老庙时几乎一字不识,通过在讲经堂里多年的学习,后来竟能诗善文,尤擅书法,那关于“南临封”的石刻碑文,据传便是悟真的手迹。
老庙,在其六百余年的历史中,曾出现过许多出色的方丈,得道的禅师。咸丰年间的悟圣禅师,便是其中的一位。悟圣禅师能文能武,最爱积德行善,亦肯仗义行侠。他曾怒惩地方恶少,救下孤苦民女。还曾应太平军之求,匹马单枪从刑场上救出被俘的太平军将领。这位受人景仰的老禅师圆寂后,在他的墓室上,老庙还特别为之建造了一座五层宝塔,作为永恒的纪念。如今,塔身全毁,塔基犹存,伫立在基墟上,凝思静卧其下的悟圣禅师,不免感慨之至。
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老庙里的和尚在僧普光、僧西林、僧有法等方丈的主持下,曾为民族解放战争和国内革命战争作出了一定的贡献。那时,活跃在青阳、泾县、铜陵、繁昌一带的新四军、游击队经常驻扎在老庙里,叶挺以及刘奎、刘国新等都曾是老庙里的常客。新四军战士和游击队员们每次来到老庙,方丈都亲自带着僧徒们或宰鸡杀鸭、淘米洗菜,或打扫佛殿、铺摊草席,主动热情地为战士们安排食宿。有时,僧徒或他们的子弟还走出庙门,利用各种条件,为部队打探消息,传递情报,即使流血牺牲,也在所不惜。一九四八年十月,由安徽省无为县入庙的青年和尚魏某某(法名“法能”)在去绿岭给游击队送信回庙的路上,不幸被敌人抓住,魏和尚直至被匪徒活活打死,也始终没有透露半点游击队的秘密。
国民党反动派曾先后四次企图骚扰老庙,袭击我军官兵,但因为老庙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敌人不敢贸然深进,结果往往是惹火烧身,均以失败告终。一九四九年三月,伪南陵县自卫大队长带领兵丁往老庙袭扰由梁京华率领的我军沿江支队,结果又被我军打得死得死、伤得伤,余下的皆鼠窜而逃。有法方丈则叫僧徒杀猪打酒,为沿江支队设宴庆功。
伪县自卫队长恼羞成怒,不肯善罢甘休,当他得知沿江支队已经撤离老庙时,便决定立即反扑,火烧老庙,赶杀僧徒。一九四九年三月十八日,再次带领兵丁气势汹汹扑往老庙。在此之前,老庙的和尚已得知情报,他们深知来者不善,只得一个个抚手相送、洒泪而别,一步三顾、弃庙而去。伪县自卫队长赶到老庙,狂呼乱叫:烧、烧、烧,他妈的统统给老子烧!霎时,这里火起,那里烟升,火烈熊熊,烟浓滚滚,整整三天三夜,硬把老庙以及新庙烧得砖裂瓦飞,房倾屋倒,梁如焦炭,佛成泥灰。好端端六百年古庙,至此灰飞烟灭。
——在采写此文中,我们多次走访了张平敬老人。张老系有法方丈之子,生在庙里,长在庙里,在老庙生活了二十五年。张老在带着我们察看老庙遗址时,屡屡感慨地说:如果老庙还在的话,一定会是我们南陵县的旅游胜地之一。

罗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