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乡毓秀三文星

在青弋江、漳河下游交汇之间的圩乡平原,由于其地势低坦,被地理学中称之为“水乡泽国”。这就是占地178平方公里的建制镇—许镇镇。由于它是二十一世纪初行政区划调整后才新命名的,所以年轻而名不见经传。但是它境内的历史悠久,其历史可追溯到商周时代,奎潭湖神墩上发现的大量印纹陶片提供了实物佐证;黄盖墓享誉江东;仙酒坊也因诗仙李白而名盛一方。人文的辉煌灿若繁星,璀灿夺目。自明清以来,孕育了许印峰、何朗峰、刘工峰、张真、秦仁管、秦才管、陈效等七进士(名宦)及方伸、陶士霖两翰林院庶吉士(由进士及第后再考入翰林院深造,毕业后留中央各部任要职或外放地方任知府及以上的官职);北宋大文学家石曼卿、明末的著名学者盛此公更是家喻户晓。

时光隧道进入到现代,两湖(奎潭湖、新中湖)灵水又孕育了三位国家级的作家。作家,一个多么令人崇敬的头衔,且一镇三秀,全国罕见。尽管他们干的是“码字儿”的营生,但他们是劳心者中的智者,因此作家又有“人类灵魂工程师”的美誉。我想略述本镇朱、许、孙三文星。

按年龄顺序,朱希和年长,他出生于新中湖畔的殿湾村。那是“圩心里一个不足五十户的小村庄,原先房屋四周是葱茏一片,种满了橡树、楝树、皂角树和那柔情似水的杨柳树。老屋的后面是一片碧绿的竹园,常有翠鸟啭啼,彩蝶纷飞……村庄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迷离虚幻,酷似一幅剪影,家家户户烟囱里青烟袅袅,在夕光中升腾,在暮霭里飘散,我顿时闻到了久违的草木灰的土香味。真是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啊!”(朱希和散文集《爱的荒原》“归去来兮”)。江南水乡的风情造就了他文风的纤秀和婉约。他的文章意境隽永,回味绵长,尤其散文,堪称上乘之作,好看且耐看。他的多篇文章获得省级嘉奖,其中《夜宿乌镇》获2008全国散文银奖。须知那是从全国11000篇散文中遴选出来的获奖作品,在金奖、银奖、一、二、三等奖、佳作奖、优秀奖七个奖项..中也堪称凤毛麟角了。“没有酒肆的喧闹,也听不见歌女的低吟浅唱以及琵琶和小鼓发出的乐声,只有岁月嬗递时偶有的时尚之声轻盈地飘荡在水面上,犹如来自水底的历史回声,智慧的传承伴随着脉脉书香,在这里展现出一幅迷人的画卷和一种与生俱来的美丽。一个曾经令我深深心仪的名叫沈雁冰的男子儒雅、雍容地站在桥上对我说:“不管人事如何变迁,乌镇永远是乌镇,在这江南水乡最美的一隅,那么温润,犹如黄昏里的一帘幽梦,晨光中一支摇曳的玫瑰。”(朱希和散文集《梦江南.夜宿乌镇》)。这枚沉甸甸的奖项也就成为那年芜湖文坛上的一件盛事。

他曾长期工作在山西临汾、侯马两市,黄土高原上的人文氛围又养成了他直人快语、豪爽豁达的燕赵侠士性格。他嫉恶如仇,心中不存块垒,意欲尽而一吐为快。对此,他有如此评说“作家在世人心目中,似乎都有些孤芳自赏、乖戾不群的怪癖,即便才华横溢,也难免顶个“文人无行”的恶名。”(散文集《爱的荒原》“从维熙心系尧都魂”)。 对此他并不在乎,依然我行我素。“作家是要靠作品说话的。”(散文集《梦江南》“梨花似雪花常香”),实乃性情中人,真君子也。为编辑《奎潭秋韵》第三集,我请他写序作文,他在妻子骨折尚未痊愈的境况下,不负期望完成所托,这精神着实令人感佩。他把家中仅剩的几套书散文集《梦江南》和长篇小说《黑与白》赠送给了许镇家乡文学爱好者,我又在本市开明书店购买了二本请他题字送给了高飞同志。我爱不释手地认真拜读,为里面的美文所陶醉。我用一首七律《读散文集“梦江南”》表达自已的读感:“一袭书香扑面来,情真智睿扫尘霾。春风细雨烟花景,纤女玉男西席才。鹰击晋都声望远,雁归南国牡丹开。精喻描写动人处,百态风情妙剪裁。”而诗词新秀俞新生给里边的每一篇文章都作了诗,足有几十首之多,(见《奎潭秋韵》第三集诗词歌赋“读观感咏”栏目)可见他的粉丝们对他文章的喜爱。

军旅作家许福芦,1956年出生于新中湖畔的许村,上世纪70年代初,高中毕业于当时的东方红中学,1974年应征入伍。他凭着圩乡人吃苦耐劳、虚心好学的执着精神和坚忍不拔、矢志不渝的顽强毅力,开始了近40年的军营生活,从战士、班长、排长、团作训参谋、师直属特务连指导员,军分区政治干事,一直走到师职领导岗位。在几十年的军旅生涯中,许福芦坚守中学时代的文学梦想,不放弃任何追求理想的机会,荡舟在浩瀚学海,登攀于峻拔文山,先后就读于安徽师范大学中文系、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并分别在北京大学中文系现代文学教研室、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院教育系,各任一年的国内高级访问学者。在漫长的人生跋涉中,许福芦一直保持着积极进取的心态,边从事文学创作与批评实践,边担负着大量的艺术教育行政管理、专业教学及学术科研任务。近20多年来,他在全军唯一的综合性高等艺术学府——解放军艺术学院,担任过学员队长,文学史论教研室教员,学院的教务处长,文化管理系主任,文学系主任。无论在什么岗位任职,他始终不离开三尺讲台,坚持饱含深情教书育人,职称从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数年一日刻苦钻研专业理论和大胆创新艺术教育实践,干一行爱一行,充满敬业精神,是该院在较多的重要专业岗位担任主要领导职务的少数专家之一。已经年过半百的许福芦,作为军事文艺学、军队文化管理学两个学科建设的带头人和学术研究骨干,他除了身兼多项国家和军队立项课题的研究任务,门下还有多名文艺学研究生及艺术硕士的培养工作,长期无怨无悔地超负荷劳作,在军艺校园师生中及全军政治文化艺术领域,享有较高的口碑。

无论军龄、职务和学术地位怎样变化,许福芦一如既往抱着18岁参军报国时的一腔青春热血,努力用自己学到的知识才能,为人民解放军的精神文化建树及战斗力建设服务,致力于培养更多的优质军旅文学艺术人才,以此效命祖国的国防事业。他早已是大校军衔,可从来不忘记自己是普通一兵,并把保持普通士兵的本色,当作崇高的人生信仰,为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三军学子作出身教的榜样。如今,堪称“桃李满天下”的许福芦教授,牢记“学为人师,行为世范”的师德信条,在任何岗位都以饱满的热情,争当模范标兵。这使他拥有数不清的嘉奖,荣立过二等功一次,三等功三次,获得过“精神文明标兵”、“优秀共产党员”、“先进教育工作者”等多种荣誉称号。它是懂得“感恩”和“守本”的人,在为《奎潭秋韵》第三集撰写的专文《我生命中的二十年时光》中,许福芦深情告白家乡父老:“我永远都该记住自己的来路,记得家乡农村赤脚挣工分的那些往昔,记得古镇黄墓完小与同学合吃一块豆腐干的滋味……我是个地道的农民,当兵前在生产队就是个整劳力,家乡的农活,诸如插秧、犁田、车水、锄地,样样我都拿得起来,百把斤的粮食或是大粪,我也能同父兄们一样挑起来就走。颤悠悠一根扁担在乡间小田埂上讨生活的日子,我过了好多年……在日常行为方面我始终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即便离开基层连队几十年了,我的士兵情怀也丝毫未变……”。这番坦言足以见证许福芦内心的人格坚守。

我未曾阅读过许大校的全部文章,对于他在军中的许多作为与成就,了解得不多。但从他为《奎潭秋韵》撰写的两篇文章看,文风朴实,结构严谨,考证细微,条理清晰,情感勃发,措词用字都恰到好处,字里行间溢满对家乡故土深深眷恋。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段文字:“年过半百的近一两年来,有意无意间总爱怀旧,想起‘文革’期间在新塘小学、黄墓完小、东方红中学上学时的很多往事,诸如深更半夜帮军烈属家割稻子,锣声镗镗跟着大人们连夜传达‘最新指示’,提着浆糊桶走村串户出墙报办专栏宣传那些玩意儿,还有在雪亮的汽油灯下跳‘忠字舞’、演‘样板戏’ 以及农村宗族群斗与政治玩偶的种种漩涡、婚丧嫁娶与乡风俚俗的朴拙趣味……青少年时期很多很多生活情景,在后来的人生岁月中都是我内心温暖的支撑。”关于对许镇发展历史的探索,他在《奎潭秋韵》第二期《始祖先贤考略——许镇古意与清气》这篇文章中写道:“许镇,仅仅因为一声偶然间的呼唤,因为一个古色古香的‘许’字,就决定了冥冥中的千年宿命……它无疑是这团浓重的色块中,悄然长出的一片绿叶……是一个古老氏族留在江南大地上的厚重脚印……”在该文的结尾,许福芦对现代许镇人做出了这样的评价:“这是否可以读解为现代许镇人的精神文化写照?他们精明强干,亲和友善,尊重长辈,忠贞爱情,严于责已,宽厚待人,热爱生活,委曲求全,执着忍耐,等等。我们不敢枉自牵强,但我们能闻得出其中的缕缕古意与悠悠香气。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好水好土自有好人脉。”许教授已有220余万字的文章和专著出版发行,笔者仅以一斑而窥全豹,阅读了他的两篇文章后,曾以《致许福芦》为题,作七律一首:“心路里程肺腑声,每行逐句蕴深情。胸中时涌圩乡水,梦里常明校舍灯。军旅文人庄稼汉,兵营骄子搏霄鹰。声威南北名播远,情系家园献赤诚。”

年富力强的孙凤山刚达天命之年,1961年10月出生于奎潭湖畔高桥含口孙村。他先后毕业于南京航校、武汉理工大学、北京交通大学。由于文思敏捷,笔锋猷劲,在学校时就锋芒毕露。他32岁当选为芜湖市文联常委,33岁步入中国作家协会殿堂,在当时是我省最年轻的一位国家作协会员。他头上的光环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理事、芜湖市文联常委、芜湖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他是集作家和诗人于一身的文学达人。我在黄塘乡文化站工作有十五个年头,经常在报刊上看到有孙凤山的名字出现,我也曾因工作关系多次到过含口孙村。那个村子坐落在一道古埂脊上,六十户人家绵延三华里长。村旁沟塘众多,盛产菱藕和鱼虾。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在那物质十分匮乏的年代,每年冬季,那一带的沟塘底下经常挖出可供燃烧的当地人称之为“羔风”的黑色泥煤。村里老人是这样评论孙凤山的:“是一个聪明、肯学习、有出息的安伲。(圩乡语:男孩。)”我们在编纂《奎潭秋韵》第三集时,出于对家乡每一位作家的尊重,在朱希和写了序言,许福芦寄来了文章,情急中我冒昧地给孙凤山打电话索稿。记得那天是端午节,他当天就给我发了电子文稿,题为《时节》、《秋天》共十九篇散文计两万多字。由于文稿已交印刷厂排印,再增加两万字有困难,于是做主用了他的“秋天四章”计五千字。两月后《奎潭秋韵》第三集在隆重庆祝中国共产党九十年诞辰日子出版。他不仅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在电话里还夸奖“时间如此短就完成编辑和出版,速度真够快的。”

他的散文,有诗一般的意境和语言,散放出春天田野芬芳的气息;不仅词藻华丽,而且极涵哲理,饱含对人生理性的思考。在《立春的春》一文他写道:“立春这个词,恐怕是24节气中最令人心花怒放的了,它与严寒挥手作别,一转身就开启了明媚的春和和煦的春光,把温暖、信仰和生长送到人间。只要立了春,拥有抑或给予温暖,春天也就掌握在我们手上。”《在惊蛰的惊》一文开头:“立了春,一声惊雷,一地乍醒,万物复苏,一心深入春天的,便是惊蛰了。它摆脱了严寒的束缚,有雨水垫底,渐行渐近的当是盎然的生机和充沛的活力。”在《一地清明》一文中,他是这样描述清明的:“咬一口这个时节,首先淌出来的肯定是绿,那绿绿的、毛茸茸的绿,那柔曼撩眼、沁人心脾的绿。清明清明,披一身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在24节气中脱颖而出,那气息和活力,那清香和魅力,从乡间沃野,从城市街道,从林间小径,从河湖岸边……像风一样清新的爱,像雾一样迷漫的恋,渗入大地所有的生活,浸染大地所有的日子……清明是有色彩的……清明是有力量的,抓一把种子,零距离感受土地的承诺;抓一把泥土,零距离感受春天的气息……清明是有表情的,清明来了,亲人的泪便来了。在这个时节,故人的亡魂不再代表伤感、追思和寄托,后人的祭祀更超脱了。”在《芒种的种》一文中,他道出这样的人生哲理:“侄子朝着一个叫考场的方向,追求他的梦想。他在一个低洼角落里停下脚步,回首望着进不去的收割机和拖拉机,若有所悟。我告诉侄子这样一句农谚:“立夏还有三场冻,芒种不可强种;好树结好桃,好种出好苗。”在六月的忙碌里,走向考场接受人生的一次检阅,是别样的生活。考上大学不是唯一的播种,但播种和收获是相辅相成的。只要播种过一次,就是无悔的人生,播种,更是人生追求的起步!芒种引导我向六月深处走去,那里有沉落又泛起的阳光和凋零又开放的鲜花……”《冬至的冬》他发出这样的感悟:“微小的幸福就在我们的身边,容易满足就是天堂。冬至的冷是寒心的冷,但很多时候,它的火热甚至超过了夏。冬泳,火热着意志;冬耕,火热着墒情;冬雪,火热着飘扬;火锅,火热着胃口……关键在心,只要心热,身冷不起来。不论寒风如何袭击,前方的路照样伸延。只要心高,路才高;只要心宽,路才宽。再刺骨的寒风,都在强者的脚下;再峻险的山峰,都在智者的脚下。”

为了弥补未能向家乡父老奉上孙凤山《时节》、《秋天》全文,我信手摘录了以上文章片断,须知这样充满哲理的句子在他的文章中比比皆是啊!为此,读完孙凤山的散文,写了一首七绝:“文章细腻扣心弦,哲理饱含贯整篇。慢品绵长回味久,先生不愧一高贤。”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赞叹!

许镇,是一方人杰地灵的热土,是一块充满理想和希望的地方。我为在这里工作过和生活着而感到骄傲自豪。

蒋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