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政其人其事

20世纪40年代初,龙潭乡(现许镇东塘圩)出了一个名叫张道政的人物。他既打鬼子、汉奸,又杀强盗土匪,同时也残杀新四军等共产党人。人们对他评价不一,有人说他是杀人魔王,有人说他是乱世枭雄。但有几点说法是一致的:张道政生性暴戾,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同时,他机警胆大,身手敏捷。

抗日战争中后期,芜湖及周边地区大部分陷落在日本侵略军铁蹄之下,国民党中央政府远迁四川重庆,地方政府几近瘫痪,暂时出现权力真空。社会上土匪、溃兵散勇一时蜂起,社会治安混乱不堪。一般民众除了饱受日本侵略军惨无人道的蹂躏,还遭受来自伪军、土匪、国民党溃兵散勇的掠夺和欺凌,民众灾难深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地方豪强、帮会也以抗日和维持地方治安为名,借机武装起来保护自己的利益。在这特定的战乱历史时期,张道政便应时而起。

性情初露

张道政系沙河港自然村人(现属东联村),祖籍繁昌县。1902年,他出生在一个破落户家庭,幼时家境贫苦,但舅舅家比较殷实,送他读过几年私塾。据张氏家谱记载,张道政曾任安徽先遣军军事委员会委员,西北军某部少校副官,歙县警察、局长(此无其他佐证,存疑)。

张道政身材矮小干瘦,整个身架像一个十凹五岁的孩子。他脸色粗黑,满嘴黄黑牙齿,一对鼓鼓的眼睛阴森发光,眨动不息,相貌狰狞。本族绅士张文楠(清朝末年曾任繁昌县丞),见他身形异相,胆识过人,精明干练,觉得此人不可小觑,将来必成大器,便有意提携他,曾让他临时担任过陈村小学校长。曹锟当总统时,张文楠又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好友,安插到歙县警察局。可是,只任职几个月,就因曹锟政府倒台被解职回家。此时是1923年,张道政才20岁出头。自那以后,他一直赋闲在家。

这期间,张道政做了一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沙河港对河同心圩外有一块荒滩,有一个“江北帮”的头面人物,要将荒滩围坝做田。这大大地影响了水道,对东塘圩口很不利,沿河几村村民首先群起反对。可是,当时“江北帮”势力强大,很难对付,人们虽群情激奋,却又束手无策。就在此时,张道政站了出来。他联络几村士绅,策划伪造了十多份假田契,又把它放在灶头烟囱边烘烤做旧。而后,他一纸诉状告到县政府,声称“江北帮”霸占百姓田地,有田契为证。最终官司胜诉,“江北帮”不得不放弃,堤坝最终未能筑成。张道政年纪轻轻,权谋如此之深,震动了整个地方。

张道政性格暴戾,冷酷无情。有一次,他父亲偷了一头牛,被牛主人发觉而带来一群大汉找上门来,抓住他,非送官府不可。那年头,偷牛治罪较重,是要坐牢的。这时,张道政从外面回来,见此情形,觉得太丢面子,就拿起一把锄头,对准自己父亲的腿扫去,只听“咔嚓”一声,他父亲的腿断了。在场的人都大吃一惊,牛主人见此怕把事情闹大只得牵着牛回家。为此事,他哥哥不再回家,住到其岳父家,与张道政断绝来往。有人劝和,他哥哥说:“我怎能与畜生住在一起呢?”从此,张道政多了一个绰号:“畜生倪”。

初涉江湖

1937年冬,日军攻占了芜湖,周边各县惶惶不可终日。国民党地方政府已无暇顾及社会治安,一些无良之辈趁机蠢动,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张姓小村有一个光棍张明三,弄了一把手枪,聚集三五个闲汉无赖,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几次得手后,他聚有大量银元。这时,他贼心膨胀,想就此增添武器,扩充势力。此时,芜湖县政府退却移至方村,有县武装驻守,张明三准备前往与人私下交易,欲购买手枪两支、子弹二百发。这天夜里,他背上银元带上手枪,直奔方村取货。

张道政早就盯住张明三的行踪。他带着一把菜刀抄近路赶到三里外的陈家湾圩埂上,爬上一棵大树隐藏起来。这棵树有一权枝横挡在圩埂上方,离地面不足一人高,这是张明三必经之地。当张明三低头从树下通过时,张道政手起刀落,一刀砍在张明三脑壳上。张道政摘下他的手枪,拿下他的包袱,还割下他的脑袋丢到河里,而后,不慌不忙地回了家。

张道政本就嗜赌如命,单双、牌九、四门宝样样都来。这下有了钱,更是日夜狂赌。春节未完,钱已输了个精光。没了赌本,他就盘算去有钱人家“借”。据说有一次,他向一个财主借钱,那财主不愿借。他把一个血淋淋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放说:“不借也行,这包礼物你可一定要收下!”那财主吓得连连磕头求饶,赶快拿钱给他。张道政拿了钱,拎了包袱毫不在乎地走了。其实,那包袱里只是一个刚砍下的小猪头。

陈家湾无头案是一个悬案,张道政的所作所为,引起人们的怀疑。张明三的同伙要追杀他,政府治安部门也要缉捕他。一个天寒地冻的早晨,十二个拎着手枪的便衣,封住了张家前后门。他们见屋内只有一老一小在同桌吃饭,就大声吼道:“畜生倪在哪?”小孩立即答道:“我哥在茅房,我带你们去!”接着又喊:“哥哥,有人找你!”当走到侧房夹巷狗洞边时,小孩迅速钻了过去。等便衣明白过来想去追,却没有一个人能钻过那矮小的狗洞,眼睁睁地看他跑了。这“小孩”就是畜生倪——张道政。从此,“畜生倪”在这一带销声匿迹。

应时发迹抗战爆发不久,国民党川军被调到安徽抗日前线。1939年秋,在芜湖白马山川军与日寇打了一场恶战,结果川军惨败。经此一役,川军士气衰落,军纪涣散,加之又不能及时得到给养,于是有一批川军流落民间,干起拦路抢劫、敲诈勒索的勾当。原来颇受欢迎的抗日队伍变成了民众唾骂的“棰子”(四川骂人的话)。

就在六乡“棰子”为害甚烈之时,一个神秘的人物出现了。源潭乡计埂上,四个棰子截住三个布贩子,正要拿货时,只听“砰砰”两声枪响,两个劫匪立即倒地,剩下的飞快地跑了,枪也不翼而飞。太丰乡沙埂上三个“棰子”拦路打劫,不知哪里飞来两枪,两个“棰子”被打死,跑了一个,枪也不知去向。未过几天,小圩里朱家祚家,夜里几个棰子破门而人,欲轮奸这家媳妇,突然从窗外飞来两颗子弹,打咿一个,其余的仓皇逃窜。有段时间,天天有传闻“棰子”被杀的消息。奎湖、马园、仙坊等乡也常发现川兵的尸体,老百姓传说那个神秘人物是天神下凡。这事也引起川军首领的注意,他们决心抓到这个杀害川兵的仇敌。

这年初冬的一个傍晚,在秋谷桥路上,两个川兵正在东张西望,突然一颗子弹飞来,一个川兵被打倒。此时,十多个川兵从隐蔽处一涌而出,追向那个逃跑的黑影,大喊:“逮活的!”追了约20里地,天已大黑,那人逃进树林。黑影见路边有两间破草房,泥土墙下留有一个狗窠洞,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他急忙从狗洞钻进去,见床上坐着一个用毛巾扎着头的妇女。女人惊慌地问:“你是什么人?”来人立即答道:“我是杀棰子的人,后面追得紧。”女人马上掀开棉被说:“快上来,到里边躺着。”不一会,一帮川兵踹开大门闯进来:“刚才有人来过吗?”女人有气无力地说:“我在生瘟病,又是寡妇人家,谁敢来哟。听声音好像去大村那边了。”于是十多个川兵向东边杀过去。等追兵走远,女人说:“出来吧,没事了。你到底是谁?”眼前这个矮小黑瘦的人答道:“我是张道政。”原来这就是那个消失多年的“畜生倪”。消息不胫而走。

张道政年轻时游手好闲,嗜赌如命,还爱交游,有点江湖义气。他的朋友有车济民(后来做了宣城县长)、范庆和。许镇联保自卫团成立,范庆和当上了自卫团团长,范知道张道政敢说敢做胆子大,颇有心计,且有点文化,就将他安插到自卫团当自己的副手——联保自卫团团副。

当上团副后,张道政立即就有惊人之举。沙河港对河四甲村有一个名叫张道来(又叫张老五)的人,经常外出结伙抢劫,身上还带有一支手枪。张道政暗中布点守候,不几天就将他逮住。张老五知道自己性命不保,要求话别老母。张道政同意,就押着他回家。当张老五见完母亲,刚跨出自家大门,张道政举手一枪,张老五立即血溅门墙。张道政命令手下拿菜刀将张老五的头颅砍下,带到许镇挂在朱氏祠堂门前的旗杆上,示众三天。淞沪会战后,国民党军节节失利。至十二月,芜湖县白马山、石硊、竹丝港、湾沚(当时属宣城县),均被日寇占领并驻扎重兵而伺机南进。这些地方与我南陵县界仅一河之隔,形势严峻。第三战区司令部电令五十军(川军)的一四四师、一五师、新编第七师和二十一军的五十二师、一零八师轮换驻防南陵抵御日寇。到1940年,日寇曾两度攻陷南陵县城,但均被国军收复。日寇未能得逞且遭受较大损失,于是就改变策略,利用伪军滋扰破坏,徐图进取。

原一四四师某团排长曾国光投降日寇,他与1941年春,纠集七八十余众盘踞小淮窑沿河一带,常跨河滋扰,附近各村时遭蹂躏。于是,奎湖、黄墓、龙潭。太丰、青浦、源潭六乡连片合办自卫中队。当时,张道政在地方已声名鹊起,奎湖区长廖梦初也欣赏张的干练和冷酷,因而张道政就被推举为六乡自卫中队队长。他驻扎沙河港,就地筹款募兵,统帅训练士兵,防御抗击敌伪。

抗日杀伪

趁六乡自卫中队筹备之际,曾国光率伪军流窜奎湖、黄墓两乡,烧毁民房20余家,绑架男女60多人,将人囚禁在小淮窑东胜庵,勒款赎人。张道政将敌情上报,县长刘靖清洽商驻军一四四师一零五团张昌德部前往围剿,命张道政扼守要道,防敌逃窜。张昌德与曾国光原本同属川军144师,他们刚一接战,伪军便高呼:“川人不打川人!”川军被蒋介石调出四川对日作战,因川军非蒋嫡系,常遭排挤,连军饷也时有断供,致使官兵心存怨恨,军心不稳,军纪涣散。结果围剿士兵无心恋战,只朝天放枪,未伤叛军一人。此次围剿徒劳往返,地方大失所望。后调来一零八师接防,连长王禄移驻黄墓镇,会同张道政两度联合痛剿,伪军闻风丧胆,敛迹遁形,地方暂保平静。由此六乡中队声名大震,被誉为“六乡长城”。

在与日寇周旋中,张道政经常化装进入沦陷区侦查。有时,他化装成钓黄鳝、钓鱼的,有时化装成叫花子。他听说鬼子的碉堡坚固难攻,很想仿造,但又苦于没有图纸。芜湖县老鹳嘴与奎湖乡仅一河之隔,驻有日军小队。于是,张道政化装成背高脚篮子的叫花子来到老鹳嘴,他蹲在离碉堡不远的地方晒太阳,仔细察看碉堡外形结构,暗记心中。因为他矮小黑瘦,伪装起来与叫花子并没两样,蒙骗了鬼子。回来后,他在沙河港仿造了一个坚固的碉堡。

1942年,日军侵略的魔爪又伸到南陵奎湖。张道政的管区与鬼子占领区只有一桥之隔。有一次张道政混进桥北,杀了两个鬼子,鬼子立即戒严捉拿他,他无法逃脱,就窜到一个肉案边装起卖肉的屠夫。只见他围起油光滑亮的大围腰,拿起案上的屠刀,砍肉卖起来。老百姓都认识张道政,但他杀了鬼子为大家解了恨,没有人揭穿,张道政这才脱险逃出奎湖镇。

又一次,张道政到马园侦察,被汉奸发现,引来鬼子捉拿。他戴着草帽走到田埂上,装作看秧水的农民,瞅见鬼子汉奸向他这边走来,摸出手枪就打,击毙了一个鬼子。然后,他迅速跑进一户农民家里,要了一件花衣服穿上,头上还扎一条花毛巾,双手捧一个马桶,不慌不忙地从后门出来,向河边走去。敌人以为他是去河边刷马桶的妇女,并未特别注意。待敌人走远,他立即拐到隐蔽处,放下马桶,跑得无影无踪。

当时忠义救国军也在芜湖、南陵、宣城一带活动。1944年2月(农历正月),忠义救国军与日军发生战斗,战败退至金阁,日军随后追击而来。张道政带领六乡中队迅速前往增援,奋勇杀敌。由于张熟悉本地地形,又有百姓协助,此战大胜,打死打伤日寇30多人。日寇对此非常恼怒,2月11日(农历正月十八)日军小队围攻沙河港。张道政凭借碉堡,沉着应战,多次击退日军进攻,战斗持续三天。鬼子久攻不下,就向碉堡内施放毒气,至多数士兵昏迷。鬼子欲等到黄昏,自卫队完全失去战斗力再图进攻。张道政中毒不深,他从尿桶中操起一把尿抹在脸上,顿觉清醒不少。于是,他让全体士兵照此做法以尿洗脸,中毒严重的令其把尿喝下。张道政深知,如再龟缩碉堡之中,必死无疑,不如冒死突围。于是,带领全体士兵,冲出碉堡,突然发起进攻。鬼子措手不及,仓皇逃窜,死伤几十。此战张道政声震南陵全境。

张道政怕鬼子再次报复,就把家眷送到岳父家安顿,把队伍带往南陵县城暂避风头。一四四师军纪废弛,经常扰民滋事,上饶长官司令部意欲整编该师。师长唐明韶辞职,团长张昌德发动全师官兵电请张昌德为师长。长官部不准,派员前往接收。张鼓动全师官兵反抗,司令部长官顾祝同大怒,电令五十二师、九十二师兜剿叛逆。张昌德闻风退至铜陵三条冲。1944年3月29日,张昌德潜往芜湖,投降日寇。五十二师与敌在南陵城内巷战两昼夜,不支败退,南陵自此陷落。

张昌德在日寇的卵翼下组成伪“皖南特别区独立方面军司令部”和伪“特别区长官行政公署”,张昌德任总司令兼行政长官和一,四四师师长。他又扩充军队,另组第一、第二师。随后,日军配合伪军分驻各乡。张昌德首先派夫拆毁庙宇或民房,建碉堡造营房,继而征粮派税。驻各乡敌伪每月又有派款,县东北六乡乃鱼米之乡,物产富饶,更是张昌德垂涎之地,民众不堪其苦。

与日妥协

南陵县城陷落后,六乡处于敌伪核心,势如危卵,张道政异常焦虑。绅士章德卿向张道政建议:“如想让六乡少受侵扰,只有顺势而为,作出一些让步,暂与日军和解,加入他们的‘共荣圈’。张道政道:“我多次打击日军,打死打伤他们许多士兵。他们视我为眼中钉,怎能善罢甘休?”章德卿说:“此言差矣,正因为先生英勇善战,作风顽强,才会赢得日军的尊重,才具备谈判的资本。日军军力不足,主力大都投入与国军正规军作战之中,若为六乡弹丸之地与先生争斗,以先生之神威,日军必有大伤亡,实不合算。日寇的策略是‘以华制华’,现在先生主动求和,不费弹药,六乡势力尽收囊中,此正是敌酋求之不得之事。”张道政点点头说:“有道理,委托你前往芜湖先行试探。”

章德卿骑着高头大马,带一个马夫,直奔芜湖。这马夫就是张道政。正如所料,日军首领松井揆一立即召见他们。章德卿骑马来到日军行营,张道政则在前面牵马,随后跟章德卿进入会客室,站在章德卿身后。章德卿呈上六乡中队文书,说明来意,即开始谈判。

此是已是抗战后期,日寇已成强弩之末,用兵常左支右绌。此时,新四军不断壮大,成为日军主要威胁,张道政是日军打击新四军游击队的一支可借用的力量。松井出于战略考虑,暂且核准其请求。

与张昌德争斗

1944年秋,伪军又在六乡收税,每亩十斤稻。张道政带领六乡中队迅速赶到用武力赶走伪军,并张贴告示称:百姓税收一律交六乡中队部,不得交给伪军,违抗者以通敌论处。张道政以为六乡主权独立,不受张昌德管辖,张昌德则认为六乡也是南陵县境一部分,受特区管辖,田赋军粮应缴特区。彼此互不相容,时常发生冲突。

张昌德有三个师的兵力,张道政仅一个中队,自知难敌张昌德。当时,太丰一带兴起大刀会,这是一种带迷信色彩的农民武装,他们平时种田,若有事则投入战斗。张道政认为大刀会既能增强自己军事实力,且可节省军费开支,就将大刀会收归自己麾下,当上大刀会总会长,并在六乡各保推广建立大刀会组织。张道政多次调大刀会配合六乡中队袭击伪特区驻扎各乡部队,时常获得胜利。张昌德大怒,于9月29日(农历八月十三)调重兵前往进攻张道政,沿途焚烧大刀会香堂及民房五六百家,击毙大刀会会众二三百人,围攻沙河港一昼夜。

 

残杀革命同志

自卫中队原为国民党地方武装,完全听命于国民党反动派。它名日抗日、维持地方治安,实为防范共产党新四军的革命活动。因此,张道政对共产党新四军极端仇视,经常破坏我地方革命组织,残杀我革命同志。

1941年,我党陈光中同志来到金阁开了一家钟表店,以修钟表、镶牙职业为掩护,建立地下联络站。结果被张道政察觉,将陈光中同志逮捕活埋。

1943年,张道政在许村埠截捕六七个新四军战士,当晚就杀害了他们。

这年4月16日,他接到安插在我游击队内的奸细报告,新四军游击队夜里将攻打老鹳嘴日本鬼子碉堡。老鹳嘴在与南陵交界的芜湖县境内,是离许村埠最近的日本鬼子的驻军据点。半夜,张道政带领六乡中队和大刀会徒众千余人赶往老鹳嘴,此时我游击队已退出战斗,因疲劳在半路休息。张道政突然杀出,向我游击队猛烈开火。游击队措手不及,伤亡惨重,有十九名战士被俘虏。张道政毒辣残忍,用铁丝将他们锁骨和小腿骨穿上连在一起,防止他们逃脱。在回老巢的路上,沿途杀害我新四军战士向老百姓示威。过茆家嘴杀一名,到王家斗门杀一名,在金阁永丰桥杀两名。其余在几天后陆续被枪杀或活埋。

1944年,张道政得知某天我地方游击队向新四军运送军饷,立即命令六乡中队分队长阮成学到三岔河渡口埋伏,抢劫我新四军军饷银元两箩,送军饷的游击队干部及挑夫全部被杀害。

1944年秋,张道政部下捉到新四军联络站站长强老五(黄塘新坝强村人),张下令立即在金阁永丰桥将其砍头示众。当刽子手割下烈士头颅时,烈士的眼睛还在不停地眨动,路过百姓无不伤心流泪。

心计叵测

张道政为人残暴凶狠,他的阴险诡诈、心计叵测更是闻名乡里。了解他的人,都说张道政干笑最让人胆寒。他若对谁笑了,那人就会性命不保。

1943年,一个风流倜傥的青年来到金阁,他带着省公署的文件,来接替太丰乡长的职位。这人是西河镇富商郭本资的公子,遵父命,先到翟老板店里歇脚,听听建议。翟老板说:“不去为好,太丰乡长王道传是张道政得力助手,六乡之内张道政岂容一个外人插手?”郭公子心高气傲:“我有省公署任命书,他敢不买账?”说完带着跟班去找张道政。张道政竟然格外客气,满脸堆笑地说:“嘿嘿,好,好,就你当乡长。”还留他们吃了中饭,笑嘻嘻地送出门外。走不到一里地,后面追来一人喊:“少爷留步,张队长请你拿公文去太丰乡公所上任。”郭公子打发跟班先到金阁等待,自己则去了沙河港。跟班直等到傍晚也不见少爷回来。翟老板对跟班的说:“赶快叫你家老爷连夜过来,迟了就没办法。”当晚,郭公子就被杀害。第二天一大清早,郭本资才坐轿来到金阁街,翟老板责怪道:“昨晚怎么不来?”老郭说:“听随从说,张道政很客气,笑嘻嘻地对我儿子说,‘就你当乡长’。应该不会有事吧?”翟老板无奈地说:“你没听说这句话吗?张道政对谁笑,谁的脑袋掉。”老郭这才着急起来,央求翟老板去疏通关系。张道政对前来的翟老板说:“郭公子拿了公文上任去了。”翟老板还想为郭家说情,张道政生气了,不再理睬他。

那时,六乡驻扎各种队伍,有中央军、川军、忠义救国军等,每一个部队都向地方派捐收税,地方不堪重负。逢年过节,还有些军政长官借势向地方要钱,名日“打秋风”。一天,108师有位龚副官带着四个士兵来到金阁“打秋风”,保长甘永坤在饭馆叫下酒菜,一面派人报告张道政。张道政带一卫士前来,见了龚副官满面堆笑地说:“长官抗日辛苦,打点‘秋风’,应该,应该。”龚副官看他相貌丑陋,就轻慢地点了点头。张道政接着说:“上年,52师驻防时,征缴税费共一千元,现在换防,却没来取,龚副官来得正好,也麻烦龚副官带去交代一下。另请龚副官开具一张收条,我们好向六乡民众报销。”龚副官听说有钱,马上换上一副笑脸,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我带着团部公章和公用信笺。写上数字,签上名给你。”站在一旁的甘永坤说:“饭菜准备好了,请张队长、龚副官在此用餐。”张道政立即说:“不必了,龚副官还要到许镇、奎湖、黄墓打秋风,我们不要耽误他的行程,还是到中队部吃饭。我可先将52师这笔款项交割清楚,你速去准备钱送到中队部,越快越好。”龚副官一行五人笑逐颜开地去了六乡中队部。此后,再也没人见他们出来。第二天,逃难来金阁的光棍汉老聂,也被张道政叫去杀了,部下问:“为什么要杀老聂?”张道政训斥道:“你们空长了一双眼睛,老聂是一个路路通的线人,你们都认不出来,龚副官的事若是被他传到108师,我们能吃得消吗?”部下惊骇队长如此神通。

几年后,沙河港村后干涸的小河里,露出四五具白骨。人们断定这就是龚副官一伙的遗骸。

张道政之死

伪军司令张昌德与张道政有严重的利害冲突,经常发生争斗和枪战。在张道政的地盘张昌德收不到一颗捐税,又损兵丢枪。因此,他处心积虑要除掉这个心腹之患。

庵堂堪村名士王道一(据说为北京大学毕业)也与张道政暗地结下仇怨。王道一之父王迪成,曾因协商建造金阁永丰桥事务,协调上下游利害,与张道政发生争吵,张跳起来打了王迪成一个耳光。王迪成是当地著名士绅(曾在北京任曹锟政府国会议员),哪能受此屈辱,顿觉颜面失尽,回家后呆傻多日。而张道政其时风头正劲,奈何不得。辱父之仇,王道一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但却隐忍不发。后张道政与救国军贾为六发生争讼,经人力荐,张道政请王道一为其具写诉状,王道一不遗余力,为张道政出谋划策。胜诉后,张道政觉得此人不计前嫌,有将帅之雅量,又有文人之才干,可以结交。于是,就聘王道一为六乡中队文书。而王道一则养光韬晦,对张道政尽心尽力,逐渐取得张道政的信任。

1944年下半年,王道一接受川军张定波的邀请出任师政治部主任。一般情况下,张道政是绝不能容忍身边的人投靠他人。但历史有时很复杂,同属敌伪独立方面军的川军各部其作为并非一致。张昌德任皖南特别区长官、独立方面军司令兼144师师长,占据南陵县城一带,飞扬跋扈,骄奢淫逸,为非作歹。第二师李志谦驻繁昌,与张昌德关系紧密。第一师张定波驻防浦桥、弋江一带,师部设在浦桥。张定波人少势薄,栖身敌伪实为形势所迫,且对张昌德在沦陷区烧杀淫掠极为不满。他利用青弋江水运之便利,垄断资敌的竹木柴炭贸易获利,甚至靠走私违禁商品及贩运烟土筹措经费,也不过分骚扰百姓。他的部队纪律严明,从未发生强拿硬要的事件,民众口碑较好。张定波并不听张昌德随意调遣,拒绝参加与张道政的争斗。张道政也绝不侵犯张定波,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张定波聘请王道一,是想借用他在地方的声望,同时也想与张道政修好,获取六乡一点田赋税费。张道政则考虑王道一进入川军可以获取川军情报,还可联络张定波共同牵制张昌德。他俩各怀心思。每当王道一从浦桥政治部回家,张道政总是深夜独自造访,秘商大事。他们的密会,连张道政部下也不知晓。有一次,一挺缴来的马克辛重机枪不见了,却多了两挺轻机枪,三箱子弹,却无人敢追根究底。其实是张道政觉得重机枪不适合他的小部队,拿去和张定波换了轻机枪。

王道一取得了张道政的绝对信任。他来往于川军与六乡中队之间,又使他对两边情况了如指掌,为他的复仇创造了有利条件。王道一得知,张昌德经常邀请安埠店绅士朱宪章到南陵玩乐,欲买通他暗杀张道政(因朱宪章与张道政有很深的仇隙),王心中暗喜。

张道政机警狡猾,一般人不易靠近。他的碉堡和公馆,只有少数几个亲信可以随意进出。张道政手下有一班长朱必阳,是安埠店村人,此人机敏胆大,打仗勇敢,很受张道政的赏识。一次,他在与鬼子小晃的战斗中,大腿受伤,张将他送南陵医治,伤好后,被张提为贴身警卫,备受重用。朱必阳可以自由进出碉堡、张公馆。

九月初,王道一得知张道政有公事外出,有几天不能回家,觉得时机已到。他私下找到朱必阳,对他说:“张道政收税派捐,百姓怨声载道,各大财主不堪重负,敢怒不敢言,朱、张两姓为水利争斗,你们朱家经常受到张道政的欺压。你叔父朱宪章也多次被张道政欺负,你要为民除害,为朱家报仇,不可错失良机。我已经为你与川军联系好了,除张之后,那边给你一个好职位,一份高薪水。”朱必阳果然动心。

王道一又秘密召集六乡绅士地主,要求联名签署除张协议。到场的士绅地主都痛恨张道政,几乎个个签字画押,唯独朱宪章惧怕张道政的狠毒,拒绝签字。他说:“我认为留下张道政这尊避鼠偶像,总比强盗登门抢劫要好。”王道一生怕泄露消息,加快准备,又暗中勾结张昌德。

张道政有个习惯,每到午夜,他都要上碉堡岗楼点名查哨,若无应答,必定要下楼弄个清楚。1944年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午夜,张道政照例来到碉楼上。这天正是朱必阳值岗,张道政点到朱必阳岗号,无人应答,便下楼查看。

朱必阳此时已荷枪实弹躲在楼梯背后,待张道政走下最后一级楼梯,脚刚着地时,朱必阳从他背后“砰砰”开了枪。张道政踉跄着窜人前面两根夹柱之间,最后倒在血泊中,结束了短暂罪恶的一生。

(此文根据县政协文史资料、俞廷凯先生《抗战时期地方痛苦见闻录》、《张氏家谱》、翟春华先生遗稿及民间传闻编写)

俞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