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纲先生传奇
岁人仲冬,节临大雪。早晚虽寒意渐浓,然艳阳高照之日,仍觉舒适。我们一行择风和日丽之时,来到绿水环绕、幽静、安逸的水乡村落——夹河垴。在一农户厅堂,坐在藤椅上的老者,就是我们拜访的对象——王振纲老先生。老人精神矍铄、耳聪目明、口齿清晰、衣着整洁。他的眼睛中透出智慧的光芒。谈笑风生之间老先生不时站立起身,借助手势以表达自己语言的意境,麻利的动作和他的年龄不相称。不知情者难以看出他是一位已走过98个人生春秋的迈百老人,更看不出他是一位历经世事沧桑、少小离家、鬓白而归、饱受艰辛、晚年幸福的传奇人物。
一位西方哲人曾经这样说过:生命从自己的哭声中开始,又在别人的泪水中结束。这中间的过程便是人生的演绎。又谁知,王振纲先生演绎的是如此悠长,如此波澜壮阔、惊心动魄、起伏跌宕、坎坷崎岖的人生大戏。
漫漫求学路
王振纲,南陵县许镇茆镇村夹河垴自然村人,1912年10月出生于一个书香门第之家。他12岁在本县第一j高小毕业(金阁王祠),16岁毕业于宣城省立第四中学初中部,20岁在南京安徽中学高中毕业,24岁毕业于广州国立中山大学法学院法律系,同年半官费留学日本,在东京帝国大学攻读研究生,主修国际公法,25岁时,被中国驻日大使馆选为中国法学会东京分会常务理事。
谈到漫漫求学路,王老先生万分感慨。其父王耀辉,清末秀才,育有四子一女。王振纲有一个姐姐,三个哥哥,在兄弟姐妹中,他最小。父亲王耀辉文武双全,有头脑,肯吃苦,家中不仅耕种80多亩水田,还主营粮油,又在西河镇上开了一爿药店。由于其经营有方,若干年后拼搏成当地首富。对待五个子女,王耀辉最疼爱的是小儿子,同时要求最严格的也是小儿子。王振纲五六岁时即被送进私塾念书,每晚其父陪他读书至深夜,几乎没有一夜在12点之前睡过觉。第二天天未亮,父亲就催他起床练武(练石锁等)、习文。一个冬日清晨,王振纲在练石锁时不小心擦破了手指,他忙伸出血淋淋的手给父亲看,其父说:“莫把痱子当疔疮,继续练!”8岁时,由于习文、练武压力太大,王振纲就出逃,跑到桥头吴被其父追回。因为受到父亲严格的教育,所以他从小就养成了良好的学习习惯和特别能吃苦耐劳的精神,并从10岁开始即独自学习和生活,直至留学日本东京帝国大学。
热血献抗战
1937年7月7日,因“七七”卢沟桥事变,抗战爆发,王振纲回国参加“留日归国学生训练班”集训,从事抗日救亡工作。他曾在衡山“南岳青年游击干部训练班”任第三科科长(中校处员)兼第九中队指导员,28岁任国民党第五十四军政治部秘书,29岁升任该部上校主任。
在“南岳青年班”时,王振纲结识了该班副教育长叶剑英,并经常跟随叶剑英下乡做民运工作。由于王振纲等热血青年身体力行、大力宣传,青干班所到之处抗日救亡运动如火如荼,一批批有志之士纷纷奔向抗日第一线。
抗战期间,日寇曾于汉口用高音喇叭喊话:凡是中国留日学生到南京参加汪伪政权的,不工作也可获得每月200元津贴。愿为效力的,则另加高薪。王振纲没有被他们的利诱所惑。
1941-1945年,因王振纲与桂系首领李宗仁交好,李夫人郭德洁女士当时任广西桂林德智中学校长,她很信任王振纲,遂邀青任该校训导主任。王振纲不负郭女-信托,全身心投入,从严抓各项管理,使该校学生做到德、智、体等全面发展,救亡运动一浪高过一浪,学校连获佳绩,桂林教育界对该校赞不绝口。
王振纲年轻时性格直率,脾气刚烈,遇事好打抱不平。一日,他携妻小从广西坐火车回老家。那时,火车班次少,乘客多而杂,各色人等蜂拥挤上火车却找不到座位。这时,一熟人打招呼对王说:“王主任,你也乘车呀,那边有座位,我领你去。”只见前面一国民党军官,肩扛两杠一星(少校),他的行李杂物堆放在七八个座位上,身边还有两个空位。熟人走上前去,少校硬不让过,更谈不上腾让座位,还动手打了王的熟人一耳光。王振纲见状,立即冲上前去,一手抓胳膊,一手抓脚踝,将那少校高举过头,准备将其从窗口扔出去。后在众人劝说下,才扑通一声将少校摔到行李上,并引众人过来就座。少校硬斗不过,气呼呼地自找台阶:“到了长沙再和你算账!”王说:“到了长沙你可不要跑哟,否则我叫人把你这个兵痞子押起来!”
参选回家乡
1946年,李宗仁意欲竞选国民政府副总统,特指派王振纲回南陵原籍参与国民党国大代表竞选活动。王回乡之后,任南中校长。国民党内部派系斗争激烈,蒋介石内定孙科(孙中山之子)任副总统,因而寻找种种借口,最终将南陵“国大代表”一票,指明他人当选,王振纲竞选国大代表的希望化为泡影。他从这件事中深深地体会到,国民党的政治为分赃政治,由此对蒋介石心存怨恨。
1947年,国民党安排王振纲任安徽省三青团主任。因王振纲为选举事心有怨气,亦看淡政界之事,对此次任命予以谢绝,意欲专心从事教育。
1947年至1949年,王振纲任南陵中学校长。期间,学校有学田2000多亩,每年田租2000多担。王振纲深以父。不贪为宝”为训,其公私分明、清正廉洁的形象与前几任截然不同。他将学田租全部用于建造校舍、整修校园,此举深得学界及社会各方人士好评。
蒋介石败退台湾,其亲信陈诚亦随去台。1948年,陈诚派省三青团主任张宗良力劝王振纲到台湾担任台大教授,并说你如若不去台湾,留在大陆必死无疑。王振纲没有允从,并说:“要杀就杀,我决不去。”其因有二:一是王振纲对蒋介石的分赃政治不满;二是他的妻小都在老家。
根之眷恋
王振纲先生一生结婚两次,均遭离异。其共育三子二女,长子王可勤曾任蚌埠市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主任,早已退休;次子王云平原为马鞍山市资深律师,已退休,现担任几家公司法律顾问;大女儿早逝;小女儿叶运凤(改姓)在芜湖市某五金公司工作,曾被评为省劳模。谈到子女,老人百感交集,日:“此生支离,愧为人父。”
水是家乡甜,月是故乡明。漂泊无定踪,叶落终归根。王振纲先生80岁退休后,曾随次子王云平在马鞍山市生活,一家亦相安和睦。在这喧嚣闹市中,他总感到处处不适。由于其对家乡的牵挂,对故旧的思恋,老人执意要回故里安居,说那里的空气新鲜,环境幽静,噪音小,污染少,非城市可比。在他一再坚持下,终回夹河垴定居。为了生活方便,子女们特意请一保姆专侍他的饮食起居。这正是“游子思故乡,宿鸟恋旧林。”
回故乡后,老人在安度晚年的同时,亦热心村中的公益事业。村民动议修建环1村水泥路,在老人的鼓励支持下,次子王云平慷慨解囊,捐款人民币10万元。修路牵涉到征地、房屋拆迁,一有需要,老人即帮助做工作。村民为感谢其父子这一善举,特在村口路端立一纪念碑,铭刻碑文:“云平路——云平先生,热爱家乡,资助修路,全村百姓,感其善举,以‘云平’冠名,以资纪念……”
村中建有“松园陵园”。陵园设计独具一格,建筑恢宏大气,布局科学合理。园门铸铁镂刻,两侧一对石狮镇守。尚未进门,即给人一种古朴、庄严、典雅的肃穆感。园中建有“回然堂”,其势轩昂,拾级而上,登高远眺,令人心旷神怡。园中建有二亭,东日龙山亭,西日凤凰亭,二亭东西相望。天然水池,碧波荡漾,鱼翔浅底;碑林石帖,镶嵌园北;园中小道,曲径通幽;名花异革,争奇斗艳;小丘层叠,林木葱茏。整个园陵,浑然一体,高雅庄重中透出天人合一、自然和谐的美。
在建园过程中,王振纲老人鼓励子女义捐。长子王可勤捐款2000元,小女叶运凤捐款1000元,次子王云平再捐5000元,以显全家对故乡的无限热爱。为赞美松园陵,王振纲先生赋七律一首并镌刻于壁石上:“东方日出晓烟浓,楼阁玲珑似卧龙。灵木夹道四围绿,花草铺毡映墙红。一池鱼戏源源水,双亭轩招面面风。他年入祀亡灵日,万载尽思前辈功。”顺其自然 随遇而安
由于无情的岁月风霜,王振纲老人的背已显得佝偻,但他矍铄的精神,敏捷的思维,无恙的身体,超人的记忆,伶俐的口齿,聪明的耳目,无不令人佩服。当我们问起这位高龄老者的养生之道时,他深有感触地说:“我的知识、身体、为人,皆得益于家父从小对我的严苛要求,孩提时打下的基础较好。”至于养生,他说谈不上道,只是个人有些感受,可概括为:万事皆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不要刻意去追求。具体认为:一是心情开朗,不思忧愁。心宽体自健嘛,就是遇事自己的心态要好,始终保持乐观,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二是喜欢看书,喜欢思考。他说这样才能使头脑灵活,不会患老年痴呆症。三是从小养成起居有常的习惯,经常慢步活动。老人的生活很有规律,早起早卧。晨五点起床,运动一会儿再吃早饭;晚间看过新闻即静心安卧。四是饮食卫生,以素食为主。老人有一个习惯,不吸烟,少量喝酒,但每天喝水多,且是凉白开水。饮食以蔬菜为主,每日几种,换换口味。荤菜中最喜食鱼,百食不厌。他口味清淡,喜汤汤水水。五是对人宽容,乐于助人。
当我们与王振纲先生寒暄而别,漫步于宽阔的村道上,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中时,感慨万分。这位传奇老者的如烟往事,化作一幕幕话剧浮现在我们的眼前。追溯岁月,浮华变迁,他不为所动;流年似水,四季变换,他执著操守;起起伏伏,坎坎坷坷,他一路跨越;欣逢盛世,政府关心,子女孝顺,他安享晚年。当王振纲先生行将穿越一个世纪的历史时空时,但愿老人舍下的是遗憾,续存的是幸福。
(省文史馆、县档案局提供了相关资料,谨表感谢)
编者语:王振纲先生从1985年起受聘于省文史馆任馆员,他曾撰写过多篇回忆录。从其行文中可见文如其人,笔锋流畅,结构严谨,言筒意赅。
高飞 何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