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葆华、朱文锦先生二三事

强葆华、朱文锦两先生系原下北乡(清属新美乡,现许镇除太丰以外的所辖地域)著名士绅,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时期中国共产党南芜中心区委的重点统战对象。他们虽曾任伪职,但为党和地方百姓做了大量有益的工作。本着尊重历史,实事求是的原则,根据有关史料记之。

强葆华

强葆华(1902-1982年),又名子祯,南陵下北乡龙潭十八姓自然村人,1923年毕业于安徽省立宣城师范学校。后因家境贫困,未能继续深造,在本村私塾教书,用以糊口。

强葆华在宣师就读期间,即开始阅读进步书刊,结交进步同学,不满当时“风雨如磐”的腐败政局。他常说:“青年人如果困守书斋,足不出户,今后不能救民,何以自救!”1927年10月,他和幼年同学俞昌准久别重逢,感到分外高兴,于是二人往来密切,相互切磋学问,沟通思想,抨击时政。有时,他们抵足彻夜长谈,强深受俞的革命思想启迪。时隔不久,俞昌准即与他联系陈家坤等同志,成立了谢家坝党小组,后又发展几名党员成立了党支部,俞昌准先后任党小组组长和支部书记。俞昌准要求大家立即行动,切实贯彻党的“八七”会议精神和省临委的决定。

1927年10-11月,党组织在成立各地农民协会的组织过程中,提出“打倒土豪劣绅”、“抗租、抗息、抗债、抗税”等口号,强葆华和陈家坤二人成了俞昌准的左膀右臂。从谢家坝到西崔冯、十八姓、清溪庵、浮城寺一带的村庄农舍,都留下了他们进村入户、发动群众的足迹。

1928年1月,“南芜边区苏维埃政府”在谢家坝宣告成立。强葆华、陈家坤等成为政府工作人员中的中坚骨干分子。接着,他们在殿湾村地主郭某家发动群众破仓借谷。这一事件就是强葆华事先通过郭家雇工内线掌握情况后展开的。这也成了当时安徽省内,在我党领导下首次发动的农民暴动而被载入史册。

不可否认,1928年谢家坝农民暴动最终在时任省主席陈调元派重兵(一个营)弹压下失败,但它毕竟在南芜边区的斗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自谢家坝暴动失败后,皖南边区沦于白色恐怖。不久,俞昌准在安庆被捕壮烈牺牲,陈家坤被捕入狱,强葆华亦在通缉之列,他与党组织失去了联系,从此,他只身潜逃至广德县境,在一位同窗好友家埋名隐姓。时间一久,寄人篱下,终非长策。后经同学出面拉关系,给他在国民党广德县政府某科找了个差事,权为谋生之计,这一待就是十年。

1938年,正值国共合作抗日高潮时期。强葆华因久别故土,思家心切,便由广德回到了南陵。因当时在任的国民党南陵县县长刘靖清和他过去是师生关系,刘即任命强为县属金阁区区长一职。在这期间,他事事严于律己、廉洁自持,尤其热心于地方公益事业。1943年,他倡议集资修建金阁永丰石桥,又发动民工修筑三坝埂等水利设施,疏导内河分洪,减少了下游农田易涝易旱等灾情,使三合圩田丰收得到保障。

1941年4月,国民党六乡(奎湖、黄墓、清浦、龙潭、太丰、源潭)中队队长张道政(土顽头子),经常率部在西河与茆家嘴一带活动。一次,他们拘押七名过路“客商”,途径金家阁(区署驻地)向沙河港队部返回,说是抓到了我军游击队员。强葆华听说此事心里一惊,即有意命中队长张道政将这七人留下,由区政府讯问。区署是六乡中队的顶头上司,张当然不敢抗命。夜间,经强葆华亲自出面善意询问,才知此七人果真是新四军“皖南事变”中突围潜伏下来的同志。他们正计划向苏北转移,不料在此又一次遇险。强葆华当即赠送重金作为路费,并亲自护送这一行人连夜过境,安全向北转移。分别时,黑暗中有人上前紧紧地和他握手告别:“强区长,感谢你的风险救援!我们后会有期!”

强葆华身材高大魁梧(约两米高),性格豪爽质朴。他因公巡事,常常便装轻从,大来大往。有一次,他因公到了本区辖境弋江宋桥地带(此地与泾县张村邻境),因他曾用过“强子祯”的别名,有人误以为他就是南芜游击队的区长强日增,因而被该地驻军国民党五十二师某部拘留了两天,闹了一出戏剧性的笑话。

笔者的父亲高希学是强先生的学生。记得20世纪60年代的一天,快到吃中饭时,突然有人在门外就以铜钟般的声音大叫母亲的乳名,接着大大咧咧地往门口一站。这时,只见屋里一黑,都因他高大的身躯把从窄小的茅屋大门照射进来的光线遮挡得差不多了。来者喘了一口气,说:“我心里嘈煞,打几个嘎嘎(鸡蛋)给我吃吧!”父亲一见,忙说:“哟,先生来啦!快请坐!”显得特别恭敬,并立即叫母亲下厨打了一碗溏心蛋送上桌来,只见“先生”三下五除二就将一碗溏心蛋扫了个精光。当时,懂事不多且从未见过世面的我心里挺不是滋味,觉得这个怪人太没礼貌,叫人小名,还指定要吃“嘎嘎”。要知道,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家中不多的鸡蛋是要积攒下来换油、盐的,母亲都舍不得给我吃,居然给他吃了。事后,经父母亲这样那般地一说,才知来者是大名鼎鼎的强葆华。

1949年,大军渡江,全国解放。是年农历春节,他破例自撰一副春联:“八一风暴气何壮,四九曙光喜更惭”,横披是“春江水暖”。因横批一般仅限四字格,后面的“鸭先知”自然隐去,多得体呀!这副联语,正好剖析出他坚信革命必定胜利,又表达了自己人生道路坎坷曲折的复杂心理。

据十八姓老人回忆,新中国成立初期,由于强葆华复杂的经历,组织上没有摘清,没有给他安排工作,他的生活比较窘迫。一次,有两人骑着高头大马到十八姓问强葆华住在哪里,强一听说,不知就里,赶紧躲了起来。后来才知道,他们是奉首长之命,先到县政府递交有关强葆华对革命有功的证明材料,再找到十八姓,想当面感谢这位有功之臣。据知情者说,被强葆华救下的一行新四军中,知名的有周信民和江靖宇。新中国成立后,这二人分别出任济南市市长和芜湖市市长。

鉴于强葆华先生的特殊经历和在地方上的特殊影响,新中国成立后,县政协成立,他一直担任县政协委员。后来,县委统战部又推荐他为安徽省文史馆馆员。这样一来,既能发挥他的余热,又使他的基本生活有了保障0 1982年,强葆华先生安然逝世,享年八十一岁。

 

朱文锦

朱文锦,南陵下北乡龙潭渡人(现属东塘圩民合村)。他和强葆华都是抗日时期,南芜中心区域党的重点统战对象,是民主政权以外的中间势力。新中国诞生后,1950年10月他以开明士绅身份出席了南陵县召开的“各界人民代表会议”。

新中国成立前,朱文锦先生是本地朱姓氏族中握有实权的士绅,有一定的地方实力。1941年至1946年初,他担任过国民党龙潭乡乡长。他为人直肠快语,轻财重义,往往自动减租免债,体恤穷苦农民,很得社会好评。在地方上,他有很高的威望,同时因他还有很强的语言表达能力,多次调解重大的社会矛盾。

1942年,沙坝朱和谢坝俞两村因渔业纠纷而发生群斗。当时,沙坝打死了谢坝村民俞长江,因而这两村形成了势不两立之态。后来,经朱文锦先生上下奔走,里外沟通,反复协商,终于解决了这件结讼积怨、久拖不决的人命案。事后,地方群众都称誉他为“药中甘草”,有极强的中和功能。

在抗日时期,南芜县委和南芜游击队斗争活动的中心区域是南陵县的林都圩和芜湖县的十连圩、埭南圩。朱文锦先生倾向革命的思想及其所处的地理位置决定了他家成为县委及游击队召开会议或通信联络的理想地点。

1942年11月,他费尽周折,将金厚初同志(原为南芜县委督导员)从六乡中队部营救出来。幸好金厚初未曾暴露身份,而且龙潭乡又是六乡中队粮饷供给的主要来源地,中队长张道政顺水推舟,放了人。

1944年农历春节期间,六乡中队长张道政带领一个班的枪兵突然来到他家,说是来给朱登门拜年。朱文锦从容应对,为来客安排了两桌春酒,并连连向张道政示意招呼:“这几天贱内不舒服,正在吃药静养,请注意留步,不能哄到后进堂屋。”这才使藏在后屋楼上的几位游击队员免遭意外。像这样暗化干戈的事,发生在他家已不止一次。同年六月,南芜游击队攻打太丰圩董万大刀会失利,有一百多民兵被大刀会绑送到六乡中队部关押起来,生死难保。一时,村村呼爹叫儿,令人心碎。于是,朱文锦三番五次赶往中队部共保释民兵四十多人,其中龙潭渡本村就有十来人。由于他敢冒风险,有了好的保释开端,其余在押的民兵,亦由各自亲属托人保释出来。

1945年初,南芜县委在各乡开展减租减息和借粮运动。他带头积极响应,在本乡身体力行,作了有力的推动,共借、集粮三百多担,大力支持了南芜县委的艰苦斗争。同年七月,南芜县委在奎湖秦村楼召开大会,到会的有六七百人,他也参加了这次大会。此次会议,主要为南芜地区的夏季攻势作思想动员,并成立了南芜行政办事处。

当时,为了斗争的需要,孙宗溶(南陵县委书记)、金厚初(副书记)、吴若兵(奎湖区长)、朱石田(弋江区长)等领导同志都把他家当作“老饭店”,常来常往。他和朱石田有同宗关系,乡谊密切。一次,他和朱石田促膝掏心地说:“我是一面护佛(指南芜县委),三面拜神(指敌、伪、顽三方),处境相当困难。不管怎么说,我总希望能够送佛送到西天,好事做到底。”他用自己的行动践行了自己的诺言。

1984年10月,抗日老干部金厚初、陈亚纯夫妇专程来许镇看望抗日时的龙潭乡乡长、开明士绅朱文锦先生并留影纪念。

朱文锦先生于1986年逝世。他的“佛神”论至今还在本地民间传颂。

  (根据章光斗、陈绍连先生存稿及有关史料整理)

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