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罗塘

车载着我们一行疾驶在去小格里的公路上。
这是六月初一个清晨，刚刚停歇的暴雨一扫天空的阴霾，使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大团大团的雾气湿漉漉的，挤进了车窗，爬到我的脸上，冷飕飕的。这虽然是初夏，却明显地感受到山中的寒气。
车在一长长的水塘边停下来。我站在水边，凝望四周，峰峦叠嶂，连绵起伏。而这水塘，恰似天井，又似众星捧月，容纳百川之水，成为山的眼睛，澄明清澈，让人惊羡不已。
这就是罗塘？就是那个闻名遐迩的罗塘吗？
穿越岁月的时空，我仿佛看到身着一袭长衫，仰天长啸的罗隐正慢慢走来。罗隐，这位晚唐文人，因为《谗书》，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占据一席之地。特别是他的小品极富讽刺价值。正如方回评价的“愤懑不平之言，不遇于当世而无所泄其怒之所作。”因为他的桀骜不驯、嬉笑怒骂，所以仕途坎坷，终身不得志，但却成就了一个不屈的灵魂。他的后人罗百万，依然承袭着先人罗隐的性格。尽管他居住在风景如画的小格里的山水之间，富甲一方。而如今，我惊叹的不是罗百万的万顷良田，也不是他的千金小姐拥有的美丽容颜，而是他的女儿迈着轻盈的脚步款款地走下那个高高的绣楼，走向外面的世界。在那个传统专横的时代，其胆识是何等惊人，简直令世人瞠目结舌。这如同是划过那漫漫长夜的一颗流星，一闪而过，却光芒四射。而作为当家人的罗百万能够赞成女儿的这一大胆举动，并且积极支持她远涉湖南，观看那动人心魄的龙舟竞赛，他的思想是何等的超前！他分明是长吟着“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的罗隐。而他的女儿把外面世界的文明很快带回了山里。他亲自督战，利用地形优势，开挖了罗塘，成为了一段千古绝唱。此后罗家千金悠闲地漫步在青山碧水之间，泛舟在罗塘中，两支木桨敲击水面的声响是何等地令人陶醉，使无数大家闺秀望眼欲穿、梦里萦怀，恨自己今生不能像罗家千金那样潇洒走一回。这其中的喜和忧又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到呢？
这个美丽的传说穿越时空隧道，回荡在我的耳边。而现在我眼前的罗塘是那么静静地横卧在群山之中，像一位沉沉睡去的母亲。她默默地用自己的乳汁哺育着小格里无边的绿色。山上的树木因为罗塘的滋润而蓊蓊郁郁、苍翠欲滴，勃发出永不枯萎的旺盛的生命力。这是生命的源泉。小格里秀美可餐的风光中折射的是水的灵气。山因为水的存在而美丽，光彩照人。那么，我们应该有理由相信，这个美丽的传说具有厚重的份量。这样，罗塘绝不仅仅只是一泓池水，罗塘也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罗塘。
我徘徊在罗塘边，水中美丽的倒影与周围景色映衬得那么和谐。水面上粼粼的水波荡起圈圈涟漪，绿色的翠鸟轻拂水面捕捉到鱼儿后的欢快鸣叫声，在空旷而幽静的山谷中经久不息。那是胜利者的优美舞蹈，那是一段跳跃的音符，耐人寻味，让人流连往返。
当我们一行再次乘车驶往五连池时，我的心却再也走不出罗塘。罗塘的影子占据了我的心灵，再也无法抹去。她是那么强烈地诱惑我去认识、去思索。

曹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