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 老庙 废墟

躯干上刻满了故事的叠痕，枝叶间闪烁着预言的光晕；削瘦的岁月，用生命的火焰，点燃那半山间的轰鸣，风雨如晦的声响，去呼唤被掠夺的抱负。
流年似水，来路去路的弦上，潜心弹拨的，是袅袅的缅怀、追忆，还是憧憬的密林，心愿的暮鼓晨钟。或者、焚香端坐，让浓酽的思绪随轻烟弥弥漫漫，从从容容。
工山镇戴家汇老庙，一座记忆中的寺庙，五月上旬的一天，笔者踏上了对它的寻迹探幽之路。步履在曲折回肠的小道上，两侧或是青隐隐的浓密树林，或是怡人的竹林。从群山深处飘然而至的小溪，犹如一段绸绫在路两侧绕来挥去，起伏的声音忽而激越，忽而婉约，行踪蜿蜒，意趣盎然。和谐的林间景色，犹似音乐的间歇、国画中的空白，带走人们凝望的眼神，却留下一个用心去触摸的想象空间。
小道至一座桥的尽头，便是到了老庙的故址了，真可谓：“曲径通幽处”。
老庙，并不是正式庙名，据传，老庙原名镇山寺，初建于元朝末年，距今已有600多年历史。清朝顺治年间，在距其一里多路的地方兴建了一座灵山寺，为了便于区别，当地人称灵山寺为新庙，镇山寺为老庙，久而久之，如今的人们几乎只知道老庙而不知镇山寺原庙名了。
佛教是一种追求精神解放的出世宗教，它认为人们应该通过修行来摆脱幻相世界，跳出生死轮回，成为断除一切世间烦恼的自由的佛。但在抗日战争和国内解放战争期间，老庙里的出家和尚“读经不忘爱国”，曾积极帮助医治游击队伤病员，由此也遭到了旧政权的忌恨。1948年，时任南陵县自卫大队长方佩玉纵起一把火，老庙这座600余年历史的山间古刹，三天三夜便化为灰烬。
岁月的风尘写下了老庙这段荣辱史。斗转星移，时过景迁，今天，当人们寻访老庙，只能在其遗存的废墟上、断碑残垣中遐思一下老庙当年的身影，发一发思古之幽情。血无二色，然而灵魂的诉说，却是色彩纷繁、千言万语，千般曲调，看着竹林丛生、枝繁叶茂的废墟旧址，人们还能勾勒出老庙的结构布局和营造艺术吗？诚如禅宗如是说：“净土不必远，就在你心里”。从玄想中抬起头，触目依旧是废墟，但觉人远天涯近，可遇不可求。
老庙废墟吞没了企盼和记忆。片片瓦砾散落在漫山之间，断残的圆柱底垫静默地站立，历史的记载，走近的幻想，全在废墟中陨灭。正如一位学者所言：“废墟是毁灭、是诀别，也是选择。时间的力量，理应在大地上留下痕迹；岁月的巨轮，理应在车道间辗碎凹凸”。
基于此，我们或者可以这样说：“老庙废墟存在一种形式美，它把拨离大地的美化为皈附大地的美，再过多少年，它就会化为泥土，完全融入大地的怀抱。”不肯退蚀的木鱼之声也将在播撒后，永远尘封于空寂的山谷中。寻访完老庙，笔者来到距其不远处的千山水库，眼前钟灵毓秀，水适悠闲，连绵的群峰起伏腾向天之尽头。回望深藏在大山深处的老庙故址，宛如在一个梦境中，聆听一首诗歌在吟唱中升华着它的内涵，这诗歌韵律优美的声调，让人们洞悉了生命的意义，历史的细节，这吟唱写满了颠沛流离后栖息的生命，蕴含着岁月悄无声息的交替。

王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