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徐勣故里
南陵在宋代出了一位名人,叫徐勣。他是北宋名臣,官至中书舍人,龙图阁直学士,显谟阁大学士,《宋史》有传。他为官清廉,屡树政绩。他不惧丢弃乌纱帽,拒不执行上司的蛮横指令,使一千多名从军服役的乡民免于杖毙的命运;在通州通判任上,他亲自率领士卒修复海堤,使“岁苦漂溺”的百姓“赖其利”。他曾在朝堂上同皇帝激烈争辩,申说茶盐法给人民带的沉重负担,请求免除这些苛捐杂税。他为人正直,素恶权奸蔡京,不为其拉拢、利诱所动,显示出凛然正气。
早在二十年前,我就拜读过《徐勣传》,深为南陵历史上有这样一位忧时爱民的国家栋梁之臣感到荣幸,也想去探访一下徐责力故里,但苦于不知具体方位而未能成行。
二十年一弹指间,去年秋天,我因点校民国版《南陵县志》的需要,经人指点,终于找到了徐勣故里徐家桥。这是坐落在城西后港河畔的一处极为普通的村庄。走在曲曲折折的田塍上,注视着路边的一池一塘,一草一木,想像着这足下的土地即是当年徐勣所踏过的,不由激起一种莫名的兴奋之情。在乡人的引导下,我见到了徐勣的第27代裔孙徐春生老人。老人浓眉大眼,相貌堂堂,身材高大,虽逾古稀之年仍精神矍铄,说话温和,待人亲切,似有徐勣遗风。叙谈一番,老人向我出示了他家珍藏的民国年间修订的一本《徐氏宗谱》。大致翻看了一下,便觉十分珍贵。它提供了许多宝贵的资料,弥补了史书记载之不足。比如,其中有宋徽宗下给徐勣的两道圣旨,还有宋高宗下给其孙徐陵(时任史部尚书)的一道圣旨,对徐勣多所褒扬。谱中记载了徐责力的生卒年月,还收录有徐勣回归故里后的两首诗,其中一首从未见过。
随后,老人带我游览了村旁不远处的徐勣墓葬地内翰山及白石滩一带。据民国版徐乃昌主编的《南陵县志》记载:“学士徐责力墓在县西三里内翰山,下为白石滩。”踏进登山的道路,但觉山路弯弯但并不崎岖,路旁一片片树林排列有序而并不浓密。枫叶已经红了,像是喝醉了酒的老者,清癯的面颊上渗出红晕,凉风一吹,沙沙地响起来,像是在叙说一段快要湮没的往事。林子里时而传来一两声鸟儿鸣啭,更增添了“鸟鸣山更幽”的静谧。虽然山下就是新修的南繁公路,不远处水泥厂的烟囱还冒着浓烟,但这儿依然是外人罕至的“桃花源”。类似的小山丘我虽然到过许多,但还从未有过进入这里的感觉:既亲切而又神秘,既明朗开阔而又庄重肃穆。大概因为这里长眠着一位人民所敬重的清官吧。
说是墓,其实不过是墓址而己。原来墓地的宏伟景观已荡然无存。据老人讲,墓前本有皇帝御笔题写的高大的墓碑,矗立着森严的石牌坊,墓前神道上安放有石马、石羊等。可这一切或随着岁月的沧桑而圯毁,或由于人为的破坏而绝迹。墓在解放后被人盗挖过两次,但盗墓者很失望,原来里面并没有他们所渴望的金银珠宝。不但墓葬遭到破坏,连墓前仅存的石羊也不能幸免。据当地老年人讲,石羊先是被人打翻在地,而愤怒的石羊竟然复活了,吃掉了身边田里的禾苗,于是又被砸碎,而人们随后就看到田里的水变成了鲜红的颜色。这恐怕是石羊控诉野蛮愚昧行为的血泪吧。
山下的白石滩是大学士赋闲后经常流连盘桓的地方,他在诗中曾经描写过。老人领着我拨开半人高的草丛,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终于在一处陡峭的河岸边看到了它的面目。由于“大跃进”的蛮干风,后港河的河道被拓宽拉直,但还未波及到这里,故这一段河流还保持着曲折幽深的原貌,白石滩就隐蔽在这里。它静静地躺在湍急的河床边,虽然历史的风雨已冲刷了九百多年,但还和学士生前一样,不动声色,永呈洁白的身躯。看着这身处幽僻无人识的白石滩,耳畔回响着学士“流来白石滩头水,醉里讹听响佩环”的诗句,不由感慨万端,仿佛看到一位老人正坐在滩边农舍旁,手里拿着一把酒壶,一边和乡农们一起开怀畅饮,一边笑看径菊山花,而淙淙作响的滩头流水,似乎也为这欢乐场景奏起美妙的乐章。
白石滩的对岸不远处是城关第三小学,那儿是徐勣创办的“元功书院”的遗址所在。徐勣退居卸任后仍热心桑梓教育,创办学校,为培育人才尽自己的一份心意,这是南陵最早、也是当时中国较早的书院。今日的三小校园内孩子们正欢快地读书学习,呈现一片生意盎然的景象。孩子们也许并不知道,这里在九百年前曾是一位副宰相创办的有名的书院。
“最喜儿孙解农事,稻花香满旧田间”。徐勣生前深情地挚爱着他的家乡,而家乡的父老也不会忘记历史上为人民建功立德的人,南陵的山山水水将永远回响这位历史老人的跫跫足音。他如果在天有灵,看到家乡的新气象,当也会欣喜有加吧。
魏青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