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大战争中成长的革命者马步云
马步云,南陵县许村埠人,1920年2月29日(农历正月初十)出生。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时在芜湖萃文中学读书,由于日军飞机对芜湖狂轰滥炸,被迫辍学。他回家后,与麟潭小学俞锡恩在家乡组织抗日宣传队,进行散发传单、演话剧、演说等活动,充分揭露日寇侵略罪行。同学们抗日热情高涨,爱国心切,积极寻求抗日救国的途径。
当时,年仅18岁的马步云,血气方刚,毅然投笔从戎,于1938年2月7日(农历正月初八)与龙潭河沿的俞季先(又名俞曾)、许村埠的储光华等7人,以外出读书为名,去泾县云岭参加了新四军。同年7月,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9月转为中共正式党员。当时,他在新四军教导大队第一期四队学习6个月。其后,他在部队历任连文化教员、政治指导员、营教导员、25军教导团一大队政治教导员、团政治处主任、副政治委员、华东军区新兵训练第20团政治委员。
自从马步云秘密去泾县参加新四军后,家里常受日、顽的欺诈和恐吓。常驻许村埠的军阀们不断地催钱要粮,负责这一事务的保长一职谁敢担当?先是轮流照转,后来就以新四军的嫌疑家属为名强加给马家。一向忠厚善良的马正芹(马步云之父),既不愿勒索村民,自己又赔不起,只好听任当地绅士们商定的意见,由马家出三百块大洋请杨甫清担任这一职务,自己才得以解脱,但仍骚扰不断。1945年春末夏初,其父为躲避恐吓藏在猪笼屋里,因一时思想紧张而摔倒在石板上,患脑出血致半身不遂,二个月后去世,享年57岁,胞兄被逼迫当了8天大刀会。家里一度驻守两名独立十三旅(国民党)特工。他家粮仓被封,家人提心吊胆,度日如年。马步云母亲虽缠小脚,年届天命,但气质高雅,为人亲和,不卑不亢,机智地与各种反动势力周旋,终于熬过关系全家生死存亡的11个年头,迎来了大军渡江、许村埠的解放。部队进入许村埠时,她把家养的两头大肥猪和粮食献给了解放军。母亲盼儿心切,望着浩浩荡荡的部队,瞪着一双大眼睛在大门口一连坐了三天,也没等来儿子。她伤心失望,以为儿子已经在皖南事变中牺牲。
1949年5月下旬,来了两位牵着高大白龙马、荷枪实弹的警卫人员,他们找到马步云家并带来喜讯。原来马步云时年29岁,已经是教导团政治部主任,负责训练一个教导大队三个中队的连、排干部。他们部队刚刚消灭国民党20军99师及一个加强旅,计15000人,部队驻扎湾浊。似久旱闻雷声,全家乃至全许村埠的人都为之振奋和欢腾。
抗战期间,马步云任职于新四军七师。头一年,印象最深的是繁昌五次保卫战。由于国民党消极抗日积极反共,使江南大片国土丢失,抗日烽火燃遍皖南大地。日本侵略者把矛头直指泾县新四军军部,而繁昌是必经之地0 1938年夏,三支队在谭震林副司令员带领下进驻繁昌县城。日寇不甘心前几次的失败,于11月份,从南京、芜湖、大通调动2000余兵力,集结于荻港,发动了第五次进攻。峨岭是繁昌的天然屏障,七连指战员的主要任务就是扼守峨岭。日寇分三路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用重机枪和小钢炮猛烈地向峨岭阵地扫射和轰击,马步云等在连长彭正辉指挥下,以一当十,以十当百,英勇奋战,顽强地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进攻。正在敌人溃不成军时,英勇的七连冲下山头,与敌人短兵相接,和大部队对敌形成合围之势。日寇面临灭绝的关键时刻,施放了大量毒气和烟幕弹,才得以狼狈逃窜。新四军的这几次战斗,不仅取得了军事斗争的胜利,同时彻底粉碎了国民党顽固派诬蔑新四军“游而不击”、“不堪一击”的谎言,连国民党繁昌县伪县长都送来“胜利保卫繁昌”的锦旗。
1941年1月4日,冬雨绵绵,寒风瑟瑟,皖南新四军9000余人,由云岭分三路绕道向苏南根据地转移,将要告别战斗了三年的皖南!当他们行进到泾县茂林时,却遭到国民党部队重重包围。新四军在自卫反击中激战了七天七夜,终因寡不敌众,弹尽粮绝,大部分同志牺牲或受伤被俘,马步云也在突围中落入敌人的魔爪。由于山路崎岖,加之被俘的人员故意走得很慢,因而队伍稀稀拉拉地拖得很长。在一个拐弯处,马步云乘敌人尚未跟上来,向团部话务员小陈使了个眼色,并说:“走,冲下去!”接着就奋不顾身地带着小陈飞也似地钻进草丛中。等敌人回过神来开枪扫射时,他们已迅猛地跳下悬崖。落地后,马步云只觉得一阵眩晕,什么也不清楚了。好久,他才苏醒过来,只觉得腰部剧痛,全身发麻,嘴里干得如火烧般难受,腿也不听使唤,皮带上的搪瓷缸压得变了形,他身体多处受伤。他心里明白,这里仍然很危险,敌人还要搜山。这时,天已黑下来,坚强的革命信念使他忍着剧痛沿着偏僻小道,摸黑找到了老百姓家,并很快吃到了饭。临走时,热情的老百姓还给他装了满满的一茶缸饭。他昼伏夜行,饿了拿出冷饭来啃(饭已冻成“冰砖”,用筷子搅也搅不动),渴了捧几口溪水喝。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其他几个突围出来的同志,特别是见到了军教导员蔡园队长,他非常兴奋。突围后,他们辗转进入繁昌境界,加入厂也是突围出来的军特务团一连,并和一连一起行动,继续开展游击战。过不多久,他们在江北党组织接应下,经铜陵顺安过江到无为县的土桥、花桥、桐城水圩,同日军作战。当时环境非常严峻,有日军的扫荡,又有国民党土顽势力的进攻,部队行动困难,只能分散转移到桐城、庐江交界处,后进入大别山打游击。一次,他们冒着被日本巡逻队发现的危险,过江到东至、贵池一线与日军打了几次遭遇战。他参加过花桥(无为县)毛公山之战、天津守备战、苏北阻击战、南麻临沂战役、兖州战役(巷战)、莱芜战役、攻克莱阳城战役、孟良崮战役、济南战役。马步云驰骋于江淮汉河,纵马于大江南北,战斗在淮北大地,参加了无数次反扫荡、反清乡战斗,为巩固和发展皖江抗日根据地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1941年10月的一天,刚成立的桐南独立团召开大会,马步云当时是三营七连指导员。散会时,他忽然听到有人叫:“步云,步云啊!”借着朦胧的月色一看,原来是老同学俞季先。两人相见,分外高兴,谈了一些别后的情况。由于公务在身,他们匆匆握手告别,分赴各自战场。谁知这一别,竟成了他们的永诀!后来,听到俞季先牺牲的消息,马步云痛苦地晕了过去。至今,俞季先青春英俊的面容、豪爽开朗的性格,仍时常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当时,俞季先为了抗日救亡,抛弃了优越的生活条件,加入到抗日的革命队伍中来。经过几年战斗的洗礼,他担任独立团一营副教导员,兼新编二连指导员。在大别山打游击时,因收编的匪顽部队叛变,俞季先被绑架至桐城县政府关押一年后,在高呼“中国共产党万岁!”的口号声中,被国民党反动派残酷杀害,年仅20岁。
1942年2月,马步云跟随林维光团长回到无为根据地。这时,挺进团与桐南独立团合编为新四军7师58团,他仍为7连指导员。解放战争时期,他们被编人华东野战军25军73师59团,参加了淮海战役和解放华东的战斗。
频繁的战斗到底打了多少次,马步云自己也记不清了。记得1942年在安徽桐城县打孙家房时,他率领部队歼顽敌一个排,受到上级的表彰并奖励一双新布鞋。在那极其险恶的战争环境里,风餐露宿,常常光着脚丫行军作战,一双草鞋是穿了又穿,一双布鞋更是非常难得的宝贵奖品。
淮海战役后,马步云任军教导大队教导员(缺大队长),在江边组织训练官兵学习船工技术,为渡江战斗作准备。
1949年4月21日拂晓前,马步云所在部队突破了国民党的江防,到达湾沚,后进驻常州,向上海挺进,配合兄弟部队向罗店进攻。21师师长谢锐奉命率部渡海作战,登陆崇明岛,很快上海解放了。
1951年10月,25军整编后,73师调入23军,马步云任55团团长兼政委赴朝作战。他的未婚妻戴婉荣(营职)就牺牲在残酷的朝鲜战场上,将年轻的忠魂留在了异国他乡。1953年,他抗美援朝回国,任南京军事学院(院长刘伯承元帅)装甲系第一期政治部副主任(主任由谢锐军长兼),1955年授上校军衔。1958年,南京军事学院在山西大同市成立装甲兵学院(院长许光达大将),马步云任完成系副政委、院务部副政委、院党委委员等职。
1965年,马步云转业,任上海体育学院党委副书记、副院长(兼纪委书记)。“文革”时体育学院停办,调任上海戏剧学院党委书记,1984年离休,直至现在住上海市,享受副省级待遇,现年93岁。
马步云在长期的革命战争中,多次立功受奖。抗日战争时期被授予三级独立自由勋章,解放战争时期被授予三级解放勋章,抗美援朝战争时期被授予朝鲜独立自由二级勋章。
新中国成立后,无为、桐城等地及军队有关部门多次找过马步云,请他写战争史实材料或是口述回忆,他常说自己的经历和生平没什么值得显露的,只是为人民做了一些事情,也是一个共产党员应该做的,不需要宣扬。60多年过去了,想起许多牺牲了的战友,他历历在目,魂牵梦萦,终生难忘。
马步云是一个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坚强的革命者;同时,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富有感情的平常人。耄耋之年的他,常和儿孙们谈到终身遗憾的事:1945年,他正在山东作战,听到父亲去世的噩耗非常悲痛,只有暗自落泪,哭了好几次。1971年,母亲去世,因当时正处于“文革”的特殊历史时期,他未能尽到养老送终的孝道,无法做到忠孝两全。马步云自1985年回家乡就再未回来过,他听说近些年来家乡的巨大变化,总希望回来亲眼看看可爱的家乡、可爱的乡邻、可爱的老街!
马良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