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黄娥心不死

我国民间有一句谚语叫“不到黄河心不死”,而在戴汇象山则流传着一个故事:不见黄娥心不死。是谐音?是误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据传很早很早以前,象山纸槽有个大户人家姓黄,黄家是个拥有田亩过百、山场几座的地主。黄地主吃的是白米细饭,穿的是绫罗绸缎,但他对长工却异常苛刻,对他们吃只给半饱,穿只能蔽体,长工们心里恨着骂着却无奈着,每天都干着最苦最累的活。黄地主样样称心,独独膝下无儿让他暗生惆怅,常常于夜半醒来时靠在床头长吁短叹:这偌大的产业将来何人继承啊!
于是黄地主想招个上门女婿。有此想法他也是万般无奈啊!他怕他辛苦一生挣来的产业被人霸占了。可是思来想去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了。
大女儿、二女儿、三女儿已经相继出嫁了。那时他还没想到招婿上门,只是年龄越来越大的老婆眼见得再也不会生出什么的时候,他开始动了这样的心思,开始将目光看向最小的女儿黄娥。黄娥是他极为疼爱的女儿,不但生得容貌俊俏,而且聪明乖巧,心地善良。于是黄地主就有意培养她一些男儿需要具备的本领:比如算帐,比如收租。黄娥倒是一学就会,就是不太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听白杨唱歌。白杨是她家长工的儿子,因为年龄相仿,所以自小在一起玩、一起长大。大了的黄娥依然没什么门第观念,尽管父亲常常阻止她和白杨在一起。大了的白杨却有所顾忌,他知他是长工的儿子,就是长得再俊朗、歌唱得再动听又如何?可黄娥不管。黄娥每天傍晚会约白杨去村后的花山头,让他唱那首她听也听不厌的歌:
“白杨路边招招手,
黄鹅(刚出生时的小鹅颜色嫩黄)水里游啊游。
招招手,游啊游,
妹妹就到哥哥梦里头,
哥哥就在妹妹心里留。”
唱啊唱啊,他们就产生了爱情。唱啊唱啊,有一天他们就私定了终身。
可是地主不允。这黄、白两家一贫一富;这黄娥与白杨,一贵一贱,怎可通婚?这白杨分明是看中了我万贯家财嘛!再说了,我把黄娥嫁与一个穷小子,还不让那些平时不服气我的人笑掉大牙?还以为我家黄娥没人要呢!地主于是就把黄娥关在楼上,逼着她挑花绣朵,不准外出,并尽快物色了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花山那边天官村潘地主家的三公子。可是潘公子却无论如何不肯同意入赘,但答应可以将未来的儿子过到黄家户上以继承黄地主的产业。黄地主于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同意了。
从此,黄娥被锁在闺房,而白杨终日在田间地头劳作。傍晚的花山脚下,再也看不见两个年青鲜活的身影,再也听不见白杨快乐俏皮的歌声。他们被彻底分开了。
听不见白杨歌声的黄娥日渐憔悴,看不见黄娥美丽容颜的白杨形容枯槁。双方日夜相思。“……妹妹你在哥哥梦里头,哥哥我在妹妹心里留。”那一夜,月上柳梢。无眠的黄娥独倚窗前,恍惚中,她仿佛听见白杨的歌声,隐隐约约自花山脚下传来。虽听不大清,可是心上人的声音她又如何听不出来?黄娥直听得愁肠寸断。
白杨又何尝不是?他久思成疾,竟郁郁而死。家里实在是太穷了,穷得连棺材也买不起,只能用一块苇席将他裹了埋葬在花山的路旁。那是白杨临终前唯一的要求,他说这是将来黄娥回娘家的必经之路,生不得再见,那就死了再听听黄娥轻盈的脚步声吧。家人伤心欲绝。伤心欲绝的家人就遵从了白杨的遗愿,将他埋在花山的路旁。
也许是坟茔过于简陋,一场大雨竟将它冲垮了。白杨的尸身暴露在外,家人得到消息尚未来得及重新掩埋,尸体就在炎热的天气里很快腐烂,奇怪的是心脏完好无损。
黄娥出嫁的日子快要到了,黄家请了木匠为她打嫁妆。竣工那天的晚上,木匠回家。木匠是花山那边天官的。木匠路过白杨坟边,脚踢一物,光溜坚韧,木匠便好奇地拾起来带回家中,做成酒杯。
黄娥出嫁那天,照旧习俗请打嫁妆的木匠吃喜酒。木匠便将自制酒杯揣在怀内应邀赴席。开席了,木匠显摆般地掏出酒杯盛酒。说也奇怪,当酒渐渐斟满杯后,酒杯忽然唱起白杨生前常唱的那首歌。

王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