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镇大刀会始末

大刀会是旧中国的产物。鸦片战争以后,破产的农民、失业的手工业者和流氓无产者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些人为生活所迫,往往投身于旧式会党,如青帮、红帮、大刀会、哥老会等。由于他们长期受封建主义的压迫和影响,思想愚昧,因而他们的行为带有明显的原始性和落后性。抗日战争爆发以后,社会动荡,一些日伪控制地区在少数首恶分子的操纵下,大刀会、青洪帮等帮会组织像蝇蛆一样滋生、繁衍。他们往往被官僚、地主、地痞等内外反动势力所把持、利用,有的成为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土匪集团,有的成为瓦解劳动人民团结和破坏革命的工具。南陵大刀会的出现及其活动情况也正是这样。

南陵大刀会的兴起

南陵大刀会主要活动地区是在本县与宣城、芜湖三县交界的青弋江两岸地带,上至南陵的奚滩,下至宣城湾沚和芜湖县的清水河,方圆二三百里。这一带是青弋江冲积平原,土地肥沃,境内良田万顷,阡陌纵横,河塘沟汊遍布,是南陵有名的鱼米之乡。但是由于日伪军的多次扫荡掠夺,国民党反动派的长期横征暴敛,群众生活困苦,人心思动,加之这里是三县交界之处,在当时是国民党行政统治势力十分薄弱的地方,这为大刀会的兴起和发展提供了条件。

南陵大刀会活动的重点地区是太丰乡,遍及奚滩、弋江、东河、奎湖、黄墓等地,会徒达2万多人。

据说,南陵大刀会是在同善社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同善社是全国性的反动的封建迷信组织。此后在东河乡也建立同善社,设社坛,负责人陶荣堂(宣城人)。奚滩等地也建立了社坛。同善社的口号是:“避劫、升天、成佛”,设佛堂,张挂“佛光普照”横幅。信徒们每天早晚拜佛、念经,祈求成仙、成佛,保佑生灵。马园等地的同善社发展了大批信徒,声势浩大。

1941年,南陵太丰乡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即大刀会的汤美卿(泾县人)、郭小谱与郭正谱(江北人),他们与陶荣堂、马至贵勾结起来。马、陶认为在这动乱的年代,仅凭同善社的念经拜佛是无大油水的。他们见大刀会是武装集团,所以同意与汤、郭合伙,把大刀会引入太丰乡的马园、董万等地,建立本地大刀会的武装组织,借以达到他们称霸一方的目的。从此,大刀会就正式在青弋江两岸发展起来。汤、郭、陶、马等都是一些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浪荡江湖的人物。就这样,同善社与大刀会狼狈为奸,大刀会的会首皆为同善社的信徒。

大刀会经过二三年时间的发展,人数猛增到一万多人。此时国民党六乡联防中队长张道政觊觎大刀会,想招收归附自己,扩大自己势力范围,利用这股势力消灭新四军。而大刀会首要分子也想取得国民党政府的承认,愿意投靠张道政。1944年初,双方几次谋划勾结达成协议,在南陵太丰成立大刀会总会,由张道政兼任大刀会的总会长。由此大刀会的香坛与各地地主恶霸封建势力紧密勾结。坛长、坛主多数是各地地主恶霸的代理人。

接着,张道政在六乡范围内以行政权力强迫各村镇发展大刀会,大开社坛。凡建坛的村子每户都要派人参加,参加者为年满十八岁的男性青年。若不参加,便要_罚出稻谷。

大刀会的内幕

南陵大刀会的教义是:“除邪扶正,见财不取,见色不淫,随叫随到,风雨无阻,保家保身,为国为民,替天行道,不得违命,倘有三心二意,五雷击顶。”大刀会在南陵兴盛时期,各村皆建立大刀会香坛。香坛设有坛长、坛主,下设大队长、分队长、班长。会徒称“道友”。各香坛都要由传道师传道,传道师管书符、传咒,凡进坛之道徒都由他带领挂佛做功。做功的方法各香坛大致相同。大刀会的每一个香坛都有一座佛堂,堂内有供桌和香案。佛像两边写有八德:左边是“孝悌忠信”,右边是“礼义廉耻”;横匾是“佛光普照”。供桌中有“柴门子弟陈进武之位”的牌位一尊。桌左边放伞一把,右边放扇一把。供桌上还放供果,盛供果的碟子摆成北斗星的形式。供桌边插有白旗一面,白旗中间有黑布做成的“佛”字,打仗的时候就扛着这面旗走在前面。所有参加大刀会的会徒,白天可做田、做生意或其他事,晚上必须参加练功活动。

练功时头用白布包着,白布边沿镶着黑布带,由前向后拴着,白包头中间有一黑色“佛”字,黑布沿带子上绣着黑字“佛光普照”。身着一套紧身黑衣,腰间有五寸宽的白色绑带束紧,腰带是纱织的,又宽又厚,中间拖着白色须子。上衣胸前有十二粒白布做的扣子,代表十二时辰。每只衣袖下有九粒白布做的扣子,两袖共有十八粒,代表十八罗汉。内衣黄色,上面画有八卦图,裤角用绑腿带裹紧。

练功有练文功和练武功之分。练文功时,先有传道师烧香磕头请神,后用手指在佛水上面画符,口念咒语。道徒站在两旁,双手臂向上高举,两腿叉开站立不动,闭目待神附体,嘴里不停地念“一、二、三,请附体”(就是请神附到自己的身体上)。这样约两小时左右,有的道徒就乱讲一通,手舞足蹈,又跳又唱,说自己是某某神,不怕枪炮子弹,刀枪不入,云云。

练武功所用的武器就是大刀,大刀是道徒自备的,长约二市尺,宽约六寸,重约四市斤,平时放在香坛内。另外,还有匕首、花枪(就是约六尺长的矛)。有一种武功叫“走刀”。所谓“走刀”,就是用刀架子一个,把十把刀安在刀架上,先是开道师在刀口上走,然后道徒轮流在上面走过。还有一种武功叫“砍刀”。“砍刀”就是道徒脱掉上身衣服,用刀口对着手膀和胸部,右手拿着木槌使劲地在刀背上打几下,一般是在软组织肌肉上练砍刀,一面砍一面念咒语:“一、二、三,请附身。”另一种练武功的方法是碰尖子刀。碰尖子刀要用四方桌一张,尖子刀一把,把尖刀放在四方桌上,刀尖对外,刀柄用二三十斤的石头压在桌子上,道徒赤膊,双手叉腰,鼓足气,挺起肚皮小跑步地对准刀尖一掀,把刀子推下桌子就算完成任务。据说刀尖并不锋利,不用猛力,是不会刺破肚皮的。但也有道徒的肚皮被戳通,人被戳死。这些事他们都保密,并讲这戳死的道徒“心不诚,三心二意,受神佛的惩罚”。如有人泄密,就是违犯道规,给以惩罚。这就是当时大刀会号称“刀枪不入”的真相。如果有道徒不去练功,坛长就发令将其捉来,放在佛堂前用刀砍;轻微也要罚站,或罚香油数斤、黄表纸若干刀。

打仗时,坛长拿着扇子,谐音“散子”,意思就是把打来的子弹扇开,避免枪炮子弹打上身。坛主打伞,意思是佛光普照众道徒,能“逢凶化吉”。由于坛子里花费大,坛长、坛主生活都由道徒供应,老百姓的生活负担就更重了,因而怨声载道。

道徒参加大刀会,一般都是集体加入,先向开道师交银元一块或稻谷若干,后集体跪拜天地,在表格上填写姓名,集体宣誓。大刀会成为反革命的帮凶

大刀会为国民党反动势力操纵后,很快即由迷信组织变为破坏性很大的反动组织。他们袭击、杀害革命战士,手段极其残忍。比如,1944年3月23日,大刀会在长沟子突然袭击正在渡河的我游击队,使我遭受了重大伤亡。还有老鹳嘴战斗,情形也是同样。当时,张道政知道我游击队要进攻日伪据点,立即率领千余道徒向游击队发起猛攻。在老鹳嘴的一个祠堂前,新四军被砍死或被花枪刺死的就有三十多人。仅这次就使我游击队伤亡一百多人。更骇人听闻的是他们还一手制造了血染万荷塘的惨案。马至贵联络六乡中队长张学忠,率领会众几千人包围南芜游击队,许多战士躲人荷塘,他们便指挥道徒把战士都刺死于水中,荷塘里的碧水顿时被鲜血染红。他们还将游击队洪队长砍死,肢解四块,许多被俘人员也被砍头祭坟。

我南芜地区地方党组织为了解救道徒们(绝大多数是贫苦农民)于大刀会的水深火热之中,决定强行解散大刀会,拆除大刀会的坛子。1945年6月,调集游击队大部分兵力,再次前往董万、马园等地,解散大刀会。然而马至贵、董发义等首恶分子不听劝说,顽抗到底,召集各地大刀会徒数千人(亦说上万人),并勾结伪军团长谢循英率领一团人,包围我游击队。战斗打响后,大刀会徒手持大刀、花枪,身着黑衣,口念咒语,成群结队地向我阵地扑来,机枪、步枪扫去,道徒们纷纷倒地,我军首长见此情景,不忍心让众多上当的贫苦农民丧命,于是又主动撤退。这次战斗的时间很短,我军伤亡不大,可以说是一次“解救”未成功的战斗。

在这次战斗后,大刀会的首恶分子为了巩固他们的地盘,从各香坛抽人分班轮流到马园驻守,以防我游击队的进攻。大刀会徒每天有30多人在马园站岗放哨,遇有情况,以鸣锣为号,附近各坛听见锣声后再鸣锣传递信号,道徒们立即携带武器到马园集合。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月,这些驻守在马园的道徒对来往客商收税查夜,到处要米、要菜、要酒,闹得马园一带鸡犬不宁,怨声载道。大刀会的种种劣迹已为广大农民所唾弃。

马至贵、董发义其人

长时期内,南陵大刀会活动地区流传着一句话:没有马至贵、董发义,就没有南陵大刀会。所以有必要简介马至贵、董发义其人。

南陵大刀会活动时间最长、规模最大、为害最深的是圩区太丰乡的大刀会,其首领就是马至贵,其次则是董发义。马至贵更是同善社和大刀会文武两坛的唯一道首,显赫一时。马至贵是南陵马园镇人,生于清末光绪年间,读私塾六七年,记忆力强,喜作诗,能为文,善于言谈,说话粗门大嗓,有鼓动性,喜欢吹牛讲故事。他终年不务正业,游手好闲,一餐能喝一斤四五两白酒,是农村典型的“痞子”。他到处游荡,常去泾县、旌德、芜湖、安庆等地闲游传道。

1925年10月,经其友人陶运龄介绍参加同善社,从此死心塌地为反动道会效忠。1928年,他充任同善社的教授。同年到旌德县发展同善社组织,两年后返回马园,继续在太丰、马园发展同善社组织。陶在1932年死了,以后马园同善社就由马至贵接管,他又发展了七个香灯处,领受同善社四层道的恩职(同善社分十六层道,一、二、三层道为众生,四、五、六层道为恩职),当教授,负责开道。一年后,因开道有功,升为五层道,1947年又加为六层道。

1942年马至贵与何美卿、郭小谱、郭正谱组织大刀会,人们称他们为“地王”。他纠合地痞、流氓,勾结顽军张道政,鱼肉人民,专门与我新四军为敌,多次杀害我游击队战士,两手沾满我革命烈士的鲜血。

1945年下半年,通过倪干卿(原国民党团长,后加人大刀会)与国民党长江中下游挺进军师长姚英武接洽,马至贵、倪干卿率领大刀会徒收编为第二支队,马至贵任军需。后因军费无着,又由倪去南京与七十四军军长施中诚接头,马又率大刀会徒三百余人参加七十四军,马任上尉附员,同年12月被解职回安徽原籍。1946年1月与大刀会徒邓耻躬等十多人去江西浮梁开荒,1947年返回安徽。同年去弋江、皖北阜阳、安庆等地策划组织同善社,并开展活动。同年12月抵芜湖,同倪干卿及国民党国防部暂编某军军长勾结,倪为司令,在安庆一带活动。3月,我军解放安庆,倪部被我军击溃。马至贵化名李达志,潜逃皖北九姑岭,后又在安庆、桐城等地流窜。1951年土改开始后,企图逃往怀宁龙王庙做斋公,以便长期埋伏,逃脱法网。途中被我皖北地方武装捕获,后病死于南陵县监狱。

董发义是南陵大刀会第二号罪魁祸首,他是太丰乡董万村人,地痞出身。1944年4月由马至贵、董慧德两人介绍加入大刀会,并立即在董万村开设大刀会坛子.担任副坛长。

董发义由于流氓、赌博成性,虽然加入了大刀会,向佛爷叩头宣誓,但他在大刀会里暂时捞不到大油水。又因他赌博常输,于是在1944年5月初某夜偷跑了。董万村大刀会四处寻找,才打听到他跑到芜湖县沈公圩万寿村鬼混。几天后董万村大刀会副会长董忠模在马至贵的指使下,率领道徒20人去逮他,董发义急迫之下,跑到一口小塘里躲起来。道徒们各处搜查,他怕被道徒发觉杀死他,只好上岸,向坛长赔礼道歉,承认错误,赌咒发誓,并保证决不再犯,重新修道,永为大刀会效忠。马至贵念及董在老鹳嘴战斗中疯狂舍命地进攻新四军,不仅没有处罚他,还提升他为“开道师”。从此,董发义死心塌地为大刀会奔走,到处开设大刀会坛子。

1945年5月23日,我新四军去解散董万村大刀会坛子,董发义是该香坛的反动骨干,与叶海桥等对抗我新四军。战斗中又杀死我军多人,缴我步枪七支。战斗结束的当天晚上,他在董万村后面的大埂上又亲手杀死我新四军二人。由于董发义残害革命有“功”,马至贵又提升他为总大队长,管辖董万、元渡、十甲、任村等大刀会,并兼太丰乡、殷家潭村、六甲何村、王子坦村、方坦施村等大刀会的大队长。这时董发义气焰嚣张,不可一世。新中国成立后,董发义仍不改过自新,竟以做生意为名,经常往返于宣城、泾县等地,密谋进行反革命活动,1950年12月被我人民政府镇压。